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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死。

但也没醒。

他们说我昏迷了七天。

第八天我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白。

医院的灯。

喉咙里插着管子,胸口压得喘不过气。

身上全是管子。

我动了动手指。

旁边那个趴在床边的影子立刻抬起头。

是我妈。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头发白了一大片。

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宁宁!宁宁你醒了——"

她想扑过来,又怕碰到我身上的管子,手在半空里抖。

"医生!医生!她醒了!"

医生护士涌进来。

检查、记录、换药水。

我嘴里的管子被拔掉的时候,喉咙撕了一道口子那么疼。

我想说话,发不出声。

医生说,声带损伤,恢复需要时间。

我妈一直站在床边,哭。

没声音地哭。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的被子上。

晚上没人的时候,她趴在我耳边说话。

"宁宁,妈对不起你。"

"妈那天看见你的备忘录"

"看见那条没有肉的鱼汤看见你写的红包密码"

"妈才知道,你是真的要走。"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妈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就是没听你说话。"

"你十八岁那年说不想学医,妈逼你学了。"

"你二十三岁那年说想分手,妈逼你和好了。"

"你二十六岁说不想相亲,妈逼你去了。"

"妈一直觉得,妈是为你好。"

"妈到今天才知道,妈是为了妈自己。"

我闭着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去,钻进耳朵里。

凉的。

第三天,陈昊来了。

带着他妈。

他妈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放在床头。

笑得很客气。

"宁宁这次受了大罪,阿姨也心疼。"

"不过呢,这事儿你们家也得理解我们。"

"小昊还年轻,名声要紧。"

"我们家亲戚现在都知道了,再办喜事,不合适。"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推到我妈面前。

"解除婚约的协议,亲家您看看。"

"上次订婚的彩礼,我们也不要了,就当宁宁治病。"

"您看怎么样?"

我妈愣愣地看着那张纸。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看了陈昊一眼。

陈昊在玩手机。

"小昊。"我妈叫他。

他抬头,皱眉。"啊?"

"上次见面宴上,宁宁拿出诊断书的时候,你在桌底下掐她。"

陈昊愣了一下。"妈您说什么呢。"

"我看见了。"我妈声音不大。"我一直装作没看见。"

"我那时候想,男人嘛,凶一点,能管住她。"

"我现在才知道,你不是凶。"

"你是没把我闺女当人。"

她拿起那张协议。

撕了。

"滚。"

陈昊他妈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亲家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滚。"

我妈站起来。

她病了一年,化了四次疗,本来已经走不动几步。

那一刻她站得笔直。

"我闺女这条命,是我害的。"

"但从今天起,你们一根头发,都别想沾。"

果篮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滚。"

陈昊他妈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

拉着陈昊走了。

门关上。

我妈站在门口,背对着我。

肩膀抖得厉害。

我想叫她。

喉咙发不出声。

只能伸出手。

她回过头。

看见我的手。

扑过来。

紧紧握住。

她那只手,已经没什么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