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元旦聚会。
还是那家饭店，还是那间包厢。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那种安静跟四个月前的安静完全不同。
四个月前，他们看我是看笑话。
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全是震撼——照片和视频远远不如真人的冲击力。
念念第一个尖叫着扑过来。
"啊啊啊啊啊沈晴也！！！活的！！！"
我笑着抱住她。
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
"晴也你也太好看了吧真人比照片还夸张！"
"我错了我之前有眼无珠"
"求求你告诉我你怎么瘦的"
我笑着一一应付。
目光扫过包厢。
角落里。
纪南洲坐在那。
他确实瘦了很多。
脸上的线条变得凌厉，下颌绷得很紧。
眼下是很深的青黑。
他看着我。
一直看着。
从我进门的那一刻就没移开过视线。
我没有过去打招呼。
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念念挨着我，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热闹。
所有人都在围着我说话。
跟半年前没人理我的场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可笑吗？
有一点。
但我不在意了。
饭吃到一半，陆时安来了。
他在这座城市过的年，听说聚会就顺路过来了。
他走到我旁边坐下，自然地递来一杯热饮。
"画室待太久了吧，手这么凉。"
我笑着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画室？"
"你朋友圈发的。"
念念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我装没看见。
而对面——
纪南洲死死盯着陆时安放在桌上的那杯热饮。
他的手攥着杯子，指节泛白。
几杯酒下去后，有人大着舌头起哄。
"南洲哥！你还记得你说的吗！瘦下来有班花一半好看就道歉！"
"现在人就在这！你倒是说话啊！"
全场起哄。
纪南洲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看好戏。
他端着酒杯，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比半年前瘦了太多，眼窝深陷，眼神却灼热得吓人。
他站定。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杯子重重落在桌面上。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沈晴也，对不起。"
全场安静。
"不是因为赌约。"
"不是因为你瘦了。"
"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该那么对你。"
"你喜欢了我八年，我一天都没珍惜过。"
"这句对不起，我欠了太久了。"
包厢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的反应。
我看着面前这个人。
曾经我做梦都想听到的话，现在真的听到了。
可心里没有酸涩，没有感动，也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释然。
我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饮料。
"道歉我收下了。"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然后笑了笑。
"纪南洲，我原谅你了。"
他浑身一震，眼里瞬间涌上什么东西。
"但是，"我放下杯子，"到此为止了。"
"我不恨你了。也不喜欢你了。"
"以后，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他攥着空杯子的手在发抖。
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点了一下头。
很轻。
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全程没有再看我一眼。
聚会结束后，念念挽着我的手走在路上。
夜风很冷，但空气很清。
"你真的不心疼吗？"她小声问，"他看着好可怜。"
我想了想。
"不心疼。"
"但也不恨了。"
"大概就是释怀了吧。"
念念搂紧我的胳膊。
"我为你骄傲。"
我笑了。
前方路口，陆时安靠在路灯旁边等我们。
看到我们过来，他举起手里的两杯热可可。
"猜到你们会走这条路。"
念念嘿嘿笑着去接可可。
我走到他旁边，接过另一杯。
"谢谢。"
"不客气。"他偏头看着我，眼底有很温柔的笑意，"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抱着热可可走在中间，温暖从手心一点点蔓延到心口。
这条路的前方，没有纪南洲了。
但有念念。
有陆时安。
有b大的画室和梧桐树。
有我自己。
新的一年。
新的生活。
沈晴也，你终于不再是追着别人跑的人了。
从今以后，所有人都会追着你跑。
但更重要的是，
你终于学会了，为自己停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