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红本换绿本。
陈叙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他上了江朵的车,走了。
沈嘉怡站在台阶上,阳光很好。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何捷过。
起初还好。
她怀孕六个多月,肚子大了,被停职后,每天待在家里,没有课,没有会,没有同事找她。
薪资更是没有。
何捷花钱还是大手大脚,以前她觉得那是精致有品位,现在只觉得刺眼。
信用卡账单来了,她还不上。
何捷一向很追求生活品质,毕竟从前跟着白富美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当初白富美追求他,也是使了劲砸钱。
可沈嘉怡不一样。
说白了,沈嘉怡只是个大学副教授,连中产都算不上。
一个月不到两万的工资,连何捷一个车轮胎都买不起。
更何况现在停职,就算后面回到岗位,说不定还会减薪处理。
最可笑的是,她现在不仅要养着何捷,还要养着嘉嘉,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有天,何捷要求买个几万块的乐高模型。
沈嘉怡冷声拒绝,说没钱。
他立刻就炸了:“我跟你在一起,花你几个钱怎么了?”
沈嘉怡没说话。
现在工作没了,存款在缩水,每天睁眼就是钱。
赔了夫人,折了工作,还要替别人养孩子?
女人斤斤计较起来,就变得越来越挑剔。
她看何捷越来越看不顺眼。
他帅气,会打扮自己,但那些以前吸引她的东西,现在全变成了多余。
他做个头发,换双新鞋,她却在想那些钱哪来的?
从前,陈叙每次找她要钱,都特别低声下气,甚至还解释很多,每分钱花在哪里,都仔细说明。
沈嘉怡给他钱的时候,内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何捷找她要钱,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甚至还会嫌弃她给的少。
他总是把她跟前妻作比较。
沈嘉怡根本无处可躲。
以前还能说加班,找理由不见,现在她连办公室都没有了。
如今却只能困在这栋房子里,连喘气都难。
何捷在沙发上躺着,刷手机,买买买。
她走过去,他头都不抬。
她说:“你省着点花,后面还要养孩子。”
何捷只会冷笑一声:“你现在一分钱不挣,有什么资格跟我说省?”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沈嘉怡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何捷。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手指还在屏幕上划。
她忽然想起陈叙。
他很少找她要钱,差二十块买奶粉都犹豫半天才开口。
他从来不会埋怨自己挣钱不够多。
她当时觉得那是他应该的。
有一天晚上,何捷又闹。
说她没用,说她是不是还想着前夫。
沈嘉怡听着,忽然觉得很累。
她看着何捷的嘴一张一合,一个字都不想回。
沈嘉怡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的出门。
何捷在后面喊:“你去哪儿?你给我回来!”
她径直往外走。
车门关上的时候,男人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像是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她发动车子,没有目的地,只是想开远一点。
开到没有何捷的地方。
手机一直在响,何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她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车开上高架,城市的灯光在两边铺开,密密麻麻的。
她忽然想到陈叙跟着她跟家里断绝关系那天,两个人也这样,坐在出租车上。
仿佛什么都不管不顾。
只要有爱,就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沈嘉怡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一个无法挽回的错。
半小时后,沈嘉怡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到这里来的。
等她看清路牌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陈叙家楼下。
她没有下车,也没打算下车。
她知道自己没身份了。
烟一根接一根,车窗留了条缝。
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才出来。
陈叙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也有了些健身的痕迹,头发也剃短了些许。
旁边是江朵,两个人并肩走着,挨得不近不远。
江朵说了句什么,陈叙侧过头听,两人快亲到一起,男人勾了勾唇。
算不上笑,但整个人的状态是松弛的。
沈嘉怡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听自己说话的。
但现在坐在车里的这个人,已经没有资格了。
就在此时,江朵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
紧接着,下一秒,江朵伸出手,握住了陈叙的手。
是握住,五指穿过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陈叙愣了一下,侧头看她,但没有抽开。
沈嘉怡盯着那两只手,胸口像被人踹了一脚。
江朵的目光还落在这边,不躲不闪。
陈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看见了那辆车。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扫了一眼,就转回头,对江朵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松开。
沈嘉怡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拐角处彻底消失。
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迟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