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沈嘉怡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她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何捷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手机里放着嘈杂的短视频。
他听见门响，头都没抬。
“你还知道回来？”
沈嘉怡没接话，换鞋，往卧室走。
“我跟你说话呢！”
何捷把手机拍在茶几上，声音尖了起来，“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还没给，我拿什么花？宝宝下个月就要生了，东西还没买齐，你知不知道一个婴儿车多少钱？”
沈嘉怡站住了。
“还有学区房，”何捷的声音越来越高，“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儿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实验小学旁边的房子你看了没有？再不买就涨价了。”
沈嘉怡转过身看着他。
面膜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不加掩饰的索取。
“马术课的钱也该续费了，”他掰着手指头数，“嘉嘉下个月有比赛，装备要换新的，教练说”
“够了。”
沈嘉怡的声音不大，但何捷愣了一下。
“我被停职了，”沈嘉怡说，“没有工资，什么都没有，马术课，学区房，婴儿车，你拿什么买？”
“那是你的事！”
何捷一把扯掉面膜，脸涨得通红，“你不挣钱谁挣钱？你跟我喊什么？”
沈嘉怡看着他。
这张脸她以前觉得好看，现在只觉得陌生。
“嘉嘉不是我的孩子，你想养可以，找你的前夫去。”
何捷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在抖，眼神变得有些慌乱。
沈嘉怡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何捷砸东西的声音。
但沈嘉怡已经无心去管了，她戴上降噪耳机，沉默地闭上眼。
何捷砸完东西后，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然后冷笑了一下。
次日清晨，他买了高铁票，直接冲进了沈嘉怡爸妈的老家。
他出现在沈嘉怡老家门口。
沈嘉怡爸妈没见过他。
“叔叔阿姨，沈嘉怡现在跟我在一起，她怀的是个男孩，我可以入赘给沈家，以后你们香火就稳了！”
何捷站在门口，每个字都说得稳稳当当。
沈嘉怡妈手里的扫把直接掉在了地上。
当天晚上，沈嘉怡爸妈就杀到了城里。
老两口推开沈嘉怡家门的时候，沈嘉怡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账单。
她爸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了看，问了句：“那个姓陈的男人呢？”
“离了。”
“离得好！”她妈一拍大腿，“我跟你说，那种男人质量不好，没办法让你怀上儿子，留着有什么用？离了倒好，你现在把男孩生下来才是正确的！”
“妈。”
“你听我说完！”
她妈的声音提起来，“人家何捷多好，知书达理的，你不跟他结婚，你想干什么？你还要等那个姓陈的回来？他有什么好惦记的？”
沈嘉怡看着她妈，忽然觉得荒唐。
“你跟何捷赶紧把证领了。”
她爸开口了，语气像在下命令，“孩子不能没有爸，你年纪也不小了，折腾什么？”
沈嘉怡低着头，没说话。
她爸走过来：“你听见没有？你以前不听我的，结果呢？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有什么好犟的？”
沈嘉怡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我工作都快没了，你们知不知道？”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又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是你没本事，你要是跟何捷结了婚，他旺你，你之前那个，克你！”
沈嘉怡忽然笑了。
是讽刺的笑。
她站起来，平静道：“你们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们。”
“你说什么？”她爸的脸涨红了。
“我说你们走。”
沈嘉怡的声音大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管，你们别在这给我添乱了。”
她妈“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她爸狂怒道：“你赶我们走？你是我生的，你敢赶我走？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跟何捷结婚，我就到你学校去闹！我到你们领导面前去说！”
沈嘉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已经快没有单位了
还有什么好闹的？
沈嘉怡闭上眼，客厅除了她妈的哭声，就是她爸的叹息声。
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的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
女人终于妥协了。
“我结。”
她妈立刻不哭了。
她爸的脸色也缓下来。
沈嘉怡看着她们，觉得他们像换了一张脸。
刚才还哭天抢地，现在已经开始商量婚期了。
她站在原地，什么都听不见了。
就像是一个傀儡僵尸。
彻头彻尾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