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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裴京野发来的消息,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感到可笑。
他自诩聪明,却被夏晴这种小计俩耍的团团转。
我把和夏晴的聊天记录全部转发到班群,除了她曾经威胁我离裴京野远一点之外,我从未和她说过填报志愿的事,更谈不上逼迫。
在这样的铁证如山面前,她那些p出来的截图显得何其可笑。
【夏晴
志愿你想填哪填哪,只要你能上得了。】
说完我就退出了群聊。
顺手打开邮箱,看到了教育局的回信。
他们很重视这个事,经过核实考场外的监控,确认了我在举报信里说的事实无误。
他们已经联系了清北招生办,他们表示,学生的成绩固然重要,但更看重学生的品行,经过校方深思熟虑,决定收回裴京野的保送资格。
再后来,我听苏晓晓说,夏晴那天被我那番话激怒了,以为我在讽刺她上不了清北。在填报志愿时,她为了证明自己,只填了清北大学。
结果录取结果出来,她差一分,滑档了。
听说她在家里大哭一顿,家长还来学校闹了,但也无济于事。
其实以夏晴平时的成绩,能考到全省前五十确实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可惜她却不知足,拿自己的前途未来,和我赌气。
夏晴最终选择复读,和裴京野一样。
毕竟裴京野没参加今年的高考,失去保送资格,他就只剩复读这一条路了。
曾经大家公认的天之骄子和天之骄女,如今沦为全班唯二的复读人士。
苏晓晓确认了我对裴京野再无感情后,发了几个仰天大笑的表情包:
【让我们恭喜这对鸳鸯!】
【尊重,祝福,锁死!】
我对着屏幕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八月的阳光白晃晃的,蝉鸣依然一阵接一阵,吵得人耳朵发痒。
我伸出手,让光穿过指缝落在脸上,眯起眼睛。
听力恢复的这段时间,我像个贪婪的孩子,拼命收集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
奶奶在厨房炒菜时油锅的滋啦声。
楼下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
深夜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每一种声音都让我无比怀念。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清北的课程比我想象的更充实,同系的同学们一个比一个卷,图书馆永远抢不到靠窗的位置。我认识了新的朋友,参加了辩论社和天文社,周末偶尔跟室友去五道口吃涮羊肉。
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我拿了满绩。
苏晓晓偶尔会在聊天里提一句“今天听说夏晴转学了”“裴京野好像跟别人打架了”,我都只是听着,不接话。
寒假我回了老家。
陪奶奶一起贴春联,除夕夜两个人包饺子看春晚,窗外的雪簌簌地落,屋里热气腾腾的。
大年初三那天,我去外面买烟花。
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巷子口的路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着雪地上一串脚印。
然后我看见了裴京野。
他站在我家院子外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比以前瘦了些,颧骨的线条明显了很多,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着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一遍,曾经那种意气风发的锐利棱角全都钝了。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阿晚。”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
我提着烟花袋子站在院子门口,淡淡看着他。
“你回来了。”他说。
我嗯了一声。
裴京野往前走了两步,积雪在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我的脸,眼眶慢慢红了。
“阿晚,我知道错了。”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混账事。我不该弄坏你的助听器,不该让你让夏晴,不该不信你,不该任由其他人在班群那么说你。”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他吸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空中散开。
“我和夏晴已经断开联系了。我不知道她骗了我那么多事,志愿的事、作弊的事、ktv那天的事她跟你说过的那些话我也都知道了。阿晚,对不起。”
我垂着眼,没有应声。
裴京野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距离近到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又执拗:“等我重新考上清北,阿晚,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以前是,现在也是。”
“阿晚,我喜欢你。”
巷子口的风裹着雪粒扑过来,凉飕飕的。
我提着烟花袋子的手被冻得有点僵,换了一只手拎。
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期待了好久好久的这句话。
但是,就像他后来给我的那个助听器一样,我早就已经,不需要了。
“不用了。”我拒绝的很干脆。
裴京野红着眼眶问我:“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最喜欢我了吗。我们拉过勾的,你说长大后要嫁给我,难道不作数了?”
我平静的看着他:“童言无忌,当不得真。”
裴京野有些急了:“可我就是当真了!我答应过奶奶,会照顾你一辈子”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之前的事?可我只是觉得,既然以后我们都是要在一起的,大学暂时不在一个学校也没关系吧。”
“以我的成绩,顺利毕业拿到高薪offer,养你一辈子根本不成问题。你考不考的上都不重要,反正有我在呢。”
原来他当时心里是这么想的。
可是裴京野,我不是依附你的菟丝花,不需要你照顾也不需要你养。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不应声,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从小到大,你一直黏在我身边,已经缠了我十几年,大学四年我就想稍微透口气,想试试没有你在身边的生活,可复读的这半年我试过了,我发现我根本接受不了。”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你的存在,已经成为了我生命里最大的习惯。”
“阿晚,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说得真挚诚恳,眼眶通红,泪水打转。
我却丝毫没有被打动。
“说完了吗,说完了麻烦让让。”
我擦着裴京野的肩膀走过,没两步,又突然回头。
他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又亮了。
“阿晚”
而我说的却是:“以后麻烦不要再来我家,要是再打扰到奶奶,我会报警。”
裴京野张了张嘴,看着我决绝进屋的背影,嘴唇蠕动,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把烟花袋子放在门廊下,进屋,反锁了门。
奶奶在里屋看电视,听见动静问了一声“谁来了呀”,我随口糊弄“走错门的”。
奶奶笑着说了声“谁大过年走错家门。”
那天晚上裴京野在院子外面站了很久。
我拉窗帘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站在那盏路灯下面,雪落了他一身,黑色的羽绒服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他没有走。
第二早上我推开院门去看雪的时候,地上有一串很深的脚印,从巷口一路延伸到院子门口,又折返回去。
脚印被新雪盖了一半,模模糊糊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看着那串脚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扫帚,把它们扫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