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不知能说什么。
阿悟伤口又流血了,刚敷了药,昏沉地睡了过去。
门外安静得很,能听见落叶吹过的声音。
“砰——”
“砰砰砰!”
敲门声一下两下逐渐急促。
秦艽贴在门上,手指比在嘴前。
“让他们进来吧。

克林师父透过门缝,看清外面站着熟人。
“陶叔,跟我们一起在村里种地的。
他跟阿顾在外接应。
没事是不会来的。

陶叔摘下帽子,双手在身前来回搓弄。
他看了看周围,来不及寒暄,“王宫守卫把人抓走了。

陶叔跟阿顾在村边引路。
村子不大,又离大名城主城较远,按理是能避开虫族侵害的。
他们也是之前逃难出来的人,有的不愿回去,就形成新村落。
大部分人得到救济。
大伙在村子里砍玉米生火,阿顾和陶叔耐心教,每个人分享带的食物。
后两天也还好,第三天开始,传了一些不和谐声音。
“什么人啊,还要我自己动手。

“每天就这么些东西,都不够我塞牙缝。

“东西怎么变少了?”
“太累了,还是城里好。

……
声音多又杂,阿顾少年心性,听不得人说,还是些粗俗言语,当场发作,跟人动手。
“打人了!他们倚老卖老!自私自利!我们不要呆在这里!”
“拿回我们该得的东西!”
声音越来越乱,有人被推倒,摔在地上,头磕出大窟窿。
训练有素的卫兵涌进村口,为首的下令,把所有人带走了。
“我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

陶叔说他趁看守不注意,往苞米地里滚,借着高高的苞米谷子挡住身形。
他按着克林师父留的记号,找到这里。
“阿顾也在?”
“对。

陶叔咽口水,“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的。
您知道,我们村口很隐蔽。

秦艽心下暗想那也能算隐蔽。
看了眼克林师父满脸担忧,不好吱声。
“所以你的诉求,是要把阿顾弄出去?你知道他们去哪了么。

陶叔看了眼秦艽。
克林师父点头。
“抓人的是王宫守卫,当然是去王宫了。

秦艽扭头,“你可以带我们去王宫么。

他问帕尼恩,“这借口不就来了?”
秦艽打开烤箱,四个大小不一的面包结已经成型。
“他不愿意,总得有人做吧。

秦艽摸了摸阿悟额头,“恩都,你看一下。

他扭头向另外三位,“走吧。

湳祝在王宫等全宴。
那是一种需要很多羊的筵席。
粗略计算至少八头。
不过湳祝不关心,他只要能吃到嘴里,才不在乎别的。
他坐在台子上看歌舞。
他还是第一次坐在这里。
之前推泉司尘上位,怕落人口实,他始终维持贤者姿态,替泉司尘出谋划策。
哪想到这人这么不禁用。
湳祝嗦一口葡萄,忍不住吸气。
王宫真好,什么都有。
不像自己以前待的地方。
土地每天都是干裂的。
湳祝准备再喝一口,守卫来报,帕尼恩陛下进王宫了。
话还没说完,守卫整个人飞起来。
刚被介绍的帕尼恩陛下站在门口,“你不是说,我可以随时来?怎么拦我。

湳祝一路小跑到帕尼恩身边,“没有,陛下,我怎么敢。
都是这个蠢东西。

他上前,对着守卫,补了两脚,回头笑,“您息怒。

“我待会收拾你,滚下去。

湳祝把帕尼恩陛下迎上座,对守卫凶狠。
守卫谢他饶命,连滚带爬,朝门外奔去。
“您有何指教。

湳祝腆脸笑,“不是刚来过。

“怎么,我不能来?不来怎么知道,你有事瞒我。

帕尼恩陛下不怒自威。
“没有没有,我哪敢。

“不敢么?那这是怎么回事。

湳祝看清下面站了个人,错愕。
确认自己不认识,才壮着胆子开口,“怎么了,陛下。
又有何人构陷我。

陶叔没见过这种厚颜无耻的人。
明明是他对村子不利,现在反过来说别人污蔑他。
陶叔着急,刚要开口,克林师父说道:“湳祝,你不认识他?总该认识我吧。

“您是?帝师。
我们见过。
陛下说您是城里的智者。

克林师父看湳祝装傻,也不拆穿,“你这样说,好,那我请问,你不开仓,救助百姓,想干什么。

“王宫余粮不多,得等到最需要的时候。

湳祝转着眼睛。
“什么时候才算‘需要’,你给我一个标准。
既然余粮不多,你吃的这些,又算什么。

克林师父拍柱子。
他没找到趁手东西。
湳祝开始还被吓了一跳,克林师父毫无杀伤力,只能愤怒一下。
他观察清楚形式,人也有底气了些。
“需要的时候自然需要。
陛下都没做声,您说什么呢。
难道您比陛下还要大。

他恭敬转身,“我没有意侮辱您。

“没有也有了。

克林师父哑口,陶叔又只会嚷嚷些无意义方言。
秦艽分辨来去都是些差不多骂人的话,理清思路,清嗓子。
吵架讲求“气势”。
不管有理没理,态度不够强硬,整体就弱了三分。
特别是对这种无赖。
你必须比他更“有底气”。
第44章
秦艽怒视湳祝,眼睛瞪溜圆。
湳祝不甘示弱。
就在两人快坚持不住时,陶叔疑惑,“你俩干啥呢。

秦艽背过身揉眼睛,帕尼恩挡在他前面,“没事吧。

“这是我们刚做好的,叫‘碱水面包’,比其他的,更适合大名城民体质,你可以分下去。

秦艽掀开红布,“奥塔司旅店你也去过,店主奥塔司,你们城主之前答应,让他回王宫点心局工作。
你可以和他谈,制作的糕点,分给吃不起饭的百姓。

“有体力的,去城外犁地。

克林看了眼帕尼恩陛下,接话,“我们在城外山消灭一部分虫族,那里是大名城自古以来的宝地。
土壤能快速种植发育。

阿悟摊开手掌,克林师父让他展示先前取的土壤。
“只要有种子,至少不会饿死。

“另外,借用王宫名义,我们提供义诊。
在城门口和王宫前,只要是大名城民众,都可以免费检查身体。

克林师父没别的要说,眼神示意秦艽。
秦艽补充。
虫族身上有很多细菌。
哪怕在他那时都是危险的。
大名城看起来落后百倍,即使有些难以解释的东西,秦艽还是相信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
“根据每个人体质,我们可以预防、治愈,疾病。

他尽量选他们能听懂的词,也不管能明白多少。
“你安排人,给地打坑。
先翻20到30厘米就可以。

秦艽和克林师父讨论,大名城农耕常见单位跟他理解的相同,不需要重复换算。
“这样,土壤更松,提高通气和保水能力。
完成就可以给他们吃的。
换一批人,尽量挖出10至20厘米见方的小坑。

“当然可以一直劳作,只是中间得歇一歇,拿到四个蛋糕必须休息一次。

“城内的守卫统计,外面那些,进来的,交给阿顾吧。
你抓了很多人,不是么。

湳祝提问题被秦艽化解,面子上挂不住,想再出点难的。
“别以为陛下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秦艽转身,看帕尼恩陛下。
陛下放下手里瓷盘,迎向他。
“我错了陛下,您看在我一心为您,饶了我这次。

湳祝见两人眼神胶着,莫名慌神。
秦艽心里发乐,脸上不敢表现太明显。
他只不过诈一诈湳祝,故意说知道秘密。
没想到真给他蒙着。
果然没有人是清白的。
秦艽茫然,这样来说,湳祝身上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事,很难确定是好是坏。
对大名城、对阿悟来说,湳祝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过这些可以慢慢思考。
当务之急,把阿顾和其他人弄出来。
秦艽抬头,眼睛对上帕尼恩下巴。
帕尼恩手搂上他腰,扶住他往座椅旁走。
秦艽忙推辞,那可是城主宝座,放在他认知里,就是龙椅。
他才不要坐那个位置。
帕尼恩陛下很有戏,吓得湳祝趴在地上不敢言语,整个人瑟瑟发抖。
秦艽直觉他很有故事,只是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