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警笛声，划破了后山的死寂，一点点向着山顶逼近。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林晶晶的胳膊。
“晶晶，警察来了！你听我说，你现在跟我下山自首。你是为了给你妈报仇，事出有因，你把这些都告诉警察，我给你请律师”
林晶晶摇了摇头，轻轻拂开了我的手。
“没用的，陈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很轻。
“我手上沾了血，几百条人命。回去也是死。”
“可是”
我还想再劝。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山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深渊吞噬。
“我妈在这里。”
林晶晶低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渊，声音轻柔。
“那个又冷又黑的地窖，她待得太久了。这崖底也太冷了，她一个人肯定很害怕。”
她转过头，凄然一笑：
“我想留在这里陪她。”
我张了张嘴想劝她，喉咙却堵得发疼。
我想告诉她你还年轻，想告诉她活着总有希望，想告诉她你爸爸如果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可是，面对一个家破人亡、背负着几百条人命的灵魂，这些轻飘飘的安慰显得多么苍白可笑。
她的心，早在查出真相的那一天，就已经跟着她父母一起死了。
这四年来，支撑着她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的，只有复仇。
现在，仇报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我无力地垂下双手，不知道还能劝什么好。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林晶晶转过头，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
“陈旭，这个人代号蛇头，真名应该叫赵老三，是这一带最大的拐卖头目。”
她的语速飞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他的老巢在邻市废弃的红星矿厂。他所有的账本、这些年买卖人口的名单，还有上下线的联系方式，都藏在矿厂办公室地下的保险柜里。”
我死死盯着她，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你来的时候他是在烧什么东西吗？如果被你打断了的话，那周家村的证据应该还没有完全销毁，记得再去检查一下。”
我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蛇头这么阴狠的人怎么会假惺惺地给村民烧纸。
“把这些告诉警察。”
林晶晶看着我，神色决绝。
“一定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不能让更多的人经历我妈的遭遇了。”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告诉警察。”
林晶晶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脚掌已经悬空在了悬崖之外。
“陈旭，谢谢你。”
她站在崖边，回头看着我，露出一个笑。
那是一个极其干净纯粹的笑容，没有了这四年来压在心头的阴霾和算计。
就像大一那年，我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个笑容温婉的女孩。
“最后再求你一件事，好吗？”
她轻声问。
“你说。”
我咬着牙，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
“能不能帮我把我爸的骨灰移出来，洒在这里？”
她看着脚下的深渊，眼神温柔。
“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眼泪瞬间决堤，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我点头，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纵身一跃。
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飞鸟。
“晶晶！”
我下意识地往前扑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指尖只触碰到了冰凉的山风。
我颓然地跪倒在悬崖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身后，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打在了我的背上，警察冲上了山顶。
远处的山际线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驱散了这后山笼罩了多年的黑夜。
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