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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后,案件在区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审理。
我作为受害人之一,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沈严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出庭。
另外七家餐饮店的老板也都到了。他们看着被告席,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乔乔妈被法警带上法庭。
她已经生完了孩子。因为还在哺乳期,她没有穿看守所的马甲,而是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
她比四个月前瘦了整整一圈,颧骨突出,眼神呆滞。
当她看到旁听席上坐着的八个受害人时,她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深深地低下了头。
庭审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
“被告人赵某,伙同赵某某(经纪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利用网络舆论对被害人进行施压,多次敲诈勒索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三十五万两千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公诉人展示了大量的证据: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公证过的高清监控视频、以及外卖平台的订单截图。
面对铁证,乔乔妈的辩护律师只能从“认罪态度良好”、“处于哺乳期”、“系初犯”等角度请求从轻处罚。
在法庭辩论阶段,乔乔妈获得了最后陈述的机会。
她站起身。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被告席的栏杆,指关节泛白。
“法官,我认罪。我全部认罪。”
她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她转过身,面向我们这八个受害人。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木制的地板上。
“对不起。我对不起各位老板。”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我以为网络是一把可以随便挥舞的刀。我以为我怀孕了,大家都会同情我,我就可以利用这种同情去换钱。”
她抬起头,看着我。
“林老板,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我为了那十万块钱,想把你逼上绝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坚决,没有想到你会把证据保留得这么完整。”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
“我遭报应了。我老公跟我离婚了。我爸妈为了给我退赔赃款,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我刚出生的女儿,连一口好奶粉都喝不上。我毁了我自己,也毁了我的家庭。”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在那个订单上写那句话。我真的后悔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你们被我逼得关门的样子。我罪有应得。”
她在法庭上嚎啕大哭。法警上前提醒她控制情绪。
我坐在旁听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没有感到同情,也没有感到快意。我只觉得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法官敲响了法槌,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半个月后,法院下达了刑事判决书。
我收到了沈严发来的判决结果。
赵某(乔乔妈)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因其处于哺乳期,暂予监外执行。哺乳期满后,收监执行剩余刑期。
共犯经纪人赵某,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三万元。
责令两名被告人退赔八名被害人全部经济损失。
判决书下达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法院打来的退赔款。
一共十万元。这是她最初想要勒索我的数字,现在作为对我名誉和停业损失的赔偿,一分不少地回到了我的账户。
那天下午,我把这笔钱全部转进了银行的还贷账户,提前结清了开店时的部分贷款。
新店的生意很稳定。
因为外卖平台的置顶道歉信和警方的官方通报,网友们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很多人为了补偿我,特意绕路来我的新店买甜品。店里的日营业额比以前翻了一倍。
我没有开启直播,也没有在微博上带货。
我删除了手机里关于乔乔妈的所有截图和录音文件。那个命名为“证据”的文件夹被我彻底清空。
沈严来店里找我。
我给他端了一碗冰糖雪梨。
“那个搞直播的经纪人,因为交不起罚金,名下的车被法院强制执行了。”沈严喝了一口糖水,看着我,“乔乔妈还在办监外执行的手续,听说她每天抱着孩子去求她前夫复婚,她前夫连门都没给她开。”
我拿着抹布,专注地擦拭着不锈钢操作台。
“案子结了,就不提她了。”我说。
沈严笑了笑,放下勺子:“你这人,心理素质真是可怕。从头到尾,我没见你慌过一次。”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在部队的时候,班长教过我。遇到突发情况,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保持冷静,找到敌人的破绽,一击毙命,才能活下来。”
我把抹布洗干净,挂在墙上。
沈严点点头:“这招用在社会上,一样管用。”
晚上十点,店里打烊。
我拉下卷帘门,锁好门锁。
街道上很安静,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卖平台派单的提示音在手机里响起。
我点开屏幕。明天早上的预订单。
顾客在备注栏里写着:“给爷爷过生日买的,老人有糖尿病,请务必做成木糖醇的,一点白糖都不要放。谢谢老板。”
我看着这条备注,手指在屏幕上点击了“接单”按钮。
我回复了一条消息:“好的,木糖醇制作,绝不添加白糖。祝老人破壳日快乐。”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夜风吹过建设路。
我走向公交车站。明天早上六点,我还要去农贸市场挑选新鲜的水果。
生活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只是那个企图用一包白糖毁掉我的人,将在漫长的铁窗中,用十年的时间去品尝她自己酿下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