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别院的大堂里,灯光暖黄,茶香袅袅。
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没回过神来。导演拿着手机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最终用一种看着救世主的眼神望向我。
弹幕终于从短暂的死寂中复活,铺天盖地的问号和感叹号像决堤的洪水,把整个屏幕淹得严严实实。
【她订的?真的是她订的?那个吃油条豆浆的朴素女人?】
【不是,她怎么订到的啊?临水别院平时提前三个月都约不到,她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我开始觉得她不简单了。】
白芷的笑容僵在脸上,维持了大概两秒,然后迅速恢复如常。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嫂子,你也太厉害了吧?临水别院都能订到?我上次想订都没订上呢。”
我收起手机,笑了笑:“运气好,恰好认识老板。”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只是打了个电话这么简单。但弹幕显然不信,因为紧接着就有人在底下爆料了。
【我查到了!临水别院是温氏集团旗下的高端酒店品牌!温棠也姓温,她该不会是】
【温氏集团?就是那个福布斯榜上有名的温氏?】
【不可能吧?温氏的千金怎么会嫁娱乐圈的?虽然楚衡是影帝,但那也不至于啊。】
【不对,温氏的千金不姓温,姓温的是集团创始人,他女儿叫温晚,不是温棠。】
【那她到底是谁啊?】
弹幕陷入新一轮的困惑之中,而我这边已经开始办理入住了。楚衡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他一直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腰后,不远不近。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我抬头冲他眨了眨眼,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只有我看得见。
白芷的房子计划落了空。她站在人群后面,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但她的助理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有些慌张。我没在意,拉着楚衡上楼放行李。
我们的房间在顶楼,推开窗就能看到整条河。楚衡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看着我。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累不累?”
“不累。你才累,刚从片场赶过来,妆都没卸。”
“我累什么,你又不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录制现场等你的时候,心里慌得很?”
“慌什么?”
“怕你不来了。”
我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被无数人称赞的脸。这张脸上此刻没有高冷,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孩子气的委屈。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没回答,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松开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份打包好的小笼包。
“你早上不是说那家好吃吗?我让助理去买的,还热着,你尝尝。”
我看着那笼小笼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男人,在片场拍到凌晨,第二天一早赶通告,还能记得去酒店楼下买我爱吃的小笼包。他不是在作秀,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了。
我接过保温袋,用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皮薄馅大,汤汁鲜甜,和早上吃的一样好吃。
“好吃吗?”
“嗯。”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天的录制安排在古镇的市集。任务是每组嘉宾用节目组给的启动资金,在市集上通过摆摊或者售卖特色商品,赚取尽可能多的利润。启动资金每人一百块,时间三小时。
白芷和她的搭档分到的是卖手工饰品。那些饰品做工精美,一看就不是市集上随便能买到的。弹幕又开始夸了:“白芷姐姐手好巧”“这些东西一定是她亲手做的吧”。但镜头扫到她的摊位时,我注意到旁边堆着几个印着品牌logo的包装盒——那些饰品根本不是她做的,是从品牌方借来的样品。
我没有拆穿,因为没必要。我的任务很简单:用一百块,赚到最多的钱。
楚衡跟我一组,他有些担心:“你打算卖什么?”
我看了看市集上的摊位,卖吃的、卖喝的、卖工艺品的,什么都有。我走到一个卖笔墨纸砚的摊位前,用一百块买了一沓宣纸和几支毛笔,又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跟老板借了几分钟的工具。
弹幕:“她这是要干嘛?卖画?三小时能画几张?”
“不会吧不会吧,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画家吧?”
我没理会弹幕,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墨,落笔。第一笔画下去的时候,周围没有什么反应。第二笔、第三笔,渐渐地,一个摊位的轮廓成形了。
弹幕开始有人注意到:“等等,她画的是不是这个古镇的风景?”
“卧槽,这线条,这构图,她不会是专业的吧?”
我画的是一幅长卷,古镇的街巷、桥梁、流水、人家,一笔一笔地落在纸上。画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人围过来看了。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先生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问:“姑娘,你这画的是写生?”
我点头。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问:“这幅画,卖不卖?”
“卖。但还没画完,您要是不急,可以等一等。”
老先生笑了笑,搬了把椅子坐下来等。弹幕彻底疯了:“有人要买了?还没画完就有人要买了?”
“这画到底有多好啊?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们不懂国画的就别瞎评价了,她这笔墨功夫,没个十年下不来。”
二十分钟后,长卷收尾。老先生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是省书画院的,你这幅作品,我愿意出五千块。”
全场寂静。弹幕炸了。
【五千块?一幅还没干的画就值五千?】
【等等,省书画院?那个老先生是省书画院的?那他的眼光不会错啊!】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笑了笑:“五千太多了,两千就行。今天本是游戏,不必当真。”
老先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就两千。”他从钱包里数出两千块,把画卷走了。
弹幕彻底沉默了。
白芷那边也卖了不少,她那些饰品定价不低,加上她的人气,也卖了几千块。但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弹幕已经在对比了。
【人家是真才实学赚的钱,白芷那是靠粉丝经济,不一样。】
【但白芷姐姐也很努力啊,你们不要拉踩好不好。】
【努力?她那饰品是从品牌方借的,你以为真是她自己做的?我就在那个品牌工作,这几款是上周才到的新品。】
弹幕又开始新一轮的争论。而我这边,已经开始了第二幅画。
三小时后,我卖了三幅画,赚了七千六百块。加上楚衡在旁边帮我打下手、端茶倒水、扇风递纸巾,弹幕终于不再说他是“高冷影帝”了,改口叫他“老婆奴”。
楚衡看了弹幕,非但没生气,反而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说:“老婆奴怎么了?你们想当还当不了呢。”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白芷那一组最终卖了两千出头。不是因为她卖得不好,是因为她的货品有限,卖完就没得补了。而我的画,想画多少有多少。
回到集合点的时候,白芷走过来,笑盈盈地说:“嫂子真是多才多艺,我什么都不会,就只能卖卖小饰品了。”
语气温柔得体,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是在“炫技”。我没接茬,楚衡倒是开口了:“各有所长嘛。你长得好看,往那一站就是招牌。”
这话说得好听,但弹幕立刻捕捉到了重点:“楚衡这是在夸白芷好看?他不怕老婆吃醋?”
白芷脸微微一红,正要说什么,楚衡已经转头看向我了:“不过呢,我老婆最好看。”
弹幕笑疯了,白芷的笑容僵了一瞬,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节目组安排了围炉夜话。八位嘉宾围坐在一起,聊各自的心路历程。主持人是个资深的娱乐记者,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轮到我的时候,她问:“温棠,网上都说你是‘神秘楚太太’,你的身份一直是个谜。今天看到你画画、解谜、说方言,大家都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弹幕集体刷屏:“对!我们想知道!”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镜头。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与其被猜来猜去,不如自己说出来。
“我父亲是温庭筠,温氏集团的创始人。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温棠。”
弹幕瞬间炸成一片。
【温庭筠的女儿?温庭筠不是温氏集团的董事长吗?身家几百亿的那个?】
【等等,温氏集团不是做酒店和地产的吗?她爸是温庭筠,那她不是豪门千金吗?】
【可她为什么嫁娱乐圈啊?豪门千金不是应该嫁另一个豪门吗?】
弹幕在刷屏,主持人也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那您为什么会嫁给楚衡?”主持人追问。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楚衡。他的手搭在我的椅背上,表情淡定,但我知道他其实很紧张,因为他搭着椅背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因为他值得。”我说,“不是因为他影帝的身份,是因为他是他。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跑龙套的小演员,连经纪人都没有。我看过他演的第一部戏,是在一个破旧的剧场里,观众不到二十个人。但他演得很认真,认真到我觉得,这个人不该被埋没。”
“所以我帮他。不是为了回报,是因为我相信他。”
弹幕安静了。
“后来他红了,很多人说他靠的是我。是,他确实靠了我。但如果没有他自己的努力,靠谁都一样。他是那个值得被帮助的人。”
楚衡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从椅背上拿下来,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很紧。
弹幕飘过来一行字:“我嗑到了。不是cp的那种嗑,是夫妻的那种。”
主持人又问:“那您介意网上那些说您配不上楚衡的言论吗?”
我笑了笑。“不介意。因为我配不配得上他,只有他说了算。他说配得上,那就配得上。”
弹幕又开始刷“好飒”。楚衡在旁边接了一句:“她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她。”弹幕又是一片“啊啊啊啊”。
白芷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我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绞裙角。楚衡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夜谈结束后,人群散去。白芷忽然叫住我:“嫂子,我能跟你聊聊吗?”
我停下来。楚衡也停下来,他没有走,站在我旁边。白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笑了:“楚老师,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我拍了拍楚衡的手背:“你先回房,我一会儿就上去。”
楚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走了。白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他真的很爱你。”
我没有接话。她沉默了片刻,又说:“我知道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喜欢他。”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从拍《明月记》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他演的角色那么好,对戏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那么深,我以为我以为他至少对我有一点不一样的。”
“后来我知道了,他不是看我,他是透过我在看别人。他每次演感情戏都会找一个‘替身’,那个替身就是你。他的每一个角色,都是演给你看的。”
白芷低下头,眼眶红了。“我嫉妒你。不是嫉妒你有钱,是嫉妒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那么爱你。”
我看着她。这个在镜头前永远甜美、永远得体的女孩,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底下那个有些狼狈、有些可怜的真实的自己。
“我承认,我之前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在网上带节奏,在节目里故意靠近他,想让你们误会。还有今天酒店的事,我也是故意说我有房子的,想让他跟我一起住。”
她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可是没用。他连看都不看我。”
我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指责她。“白芷,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但你做过的那些事,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确实伤害到我了。我不会说‘没关系’,因为有关系。”
白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我会说,过去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我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回到房间,楚衡正坐在床上等我。他看到我进来,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喜欢你。”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微妙。“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知道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他拉住我的手,把我按进怀里。“温棠,你就不怕我被她抢走?”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物件,没有什么让不让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头,把脸埋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你学我说话。”
“嗯。”
“学得不像。”
“那你自己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你不是物件,你是我的命。”
窗外的河水静静流淌。我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他没有躲,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节目录制结束后,白芷发了一条长微博。她没有提喜欢楚衡的事,只说自己在这段旅程中学到了很多,以后会更专注于作品。配图是她和工作人员的合照,没有嘉宾。评论区有人问为什么没有楚衡和温棠,她没有回答。
那期节目播出后,全网风向彻底变了。弹幕不再嘲笑我“土气寒酸”,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科普。有人在扒我的学历——名校毕业,双学位;有人在扒我的工作经历——曾任职于国际投行,后来接手家族企业;有人在扒我的公益记录——连续五年资助贫困学生,累计捐款数千万。所有的信息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和“运气好到爆棚的神秘楚太太”完全不同的形象。
一个真实的、靠自己走到今天的女人。
有人翻出楚衡早年的一段采访。记者问他:“你觉得自己最幸运的事是什么?”他说:“遇到我太太。”那时候他还没红,那段采访也没几个人看。现在被翻出来,弹幕满屏都是“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节目最后有一个环节,让每位嘉宾给最想感谢的人写一封信。楚衡念的是他给我写的,不长,但每一句都扎在人心上。
“温棠,谢谢你在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选择相信我。谢谢你在我红了之后,选择不离开。谢谢你从来不把‘我为你做了什么’挂在嘴边,却一直在做。”
“有人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伟大的女人。但我觉得,一个幸福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他爱的人。”
“你是我爱的人。”
我坐在对面,眼泪终于没忍住。楚衡念完信,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擦掉我的眼泪。弹幕一片“呜呜呜呜”。白芷坐在角落里,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然后低下头,把手里那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节目播出后,我和楚衡上了热搜第一。词条是“温棠楚衡神仙爱情”。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原来有钱有颜有才的人,也相信爱情。”我看了这条评论,笑了一下。不是有钱有颜有才才相信爱情,是相信爱情的人,才有机会拥有这些。
我关掉手机,走到阳台上。楚衡在身后跟过来,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喝吗?”
“喝。”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满天的星星。我靠在他肩上,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甜的。窗外的河水还在流,星星还在亮。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甘愿脱下铠甲的人,不容易。遇上了,就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