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禾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其实,这些委屈压在她心里太久,她也一直渴望能找个人倾诉。
可是,这些年她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听的人。
她的家人,是不会理解她的。
刚上大学那年,她妈妈就去世了,是舅舅顶着家里的压力,一路护着她读完了本科。
可没等她出人头地报答他,舅舅也因病走了。
至于她爸和她后妈
他们根本不在乎她学了什么,他们只会怪她不知道讨好导师。
甚至知道她延毕后,他们天天打电话催她赶紧退学,回老家嫁人换彩礼。
陆云禾定了定神,看向萧泓,语气多了几分歉意:
“萧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学历的事。只是这个博士念得我身心俱疲。而且,去应聘住家保姆,根本不需要什么高学历。没人问,我也就不想主动提。”
她苦笑了一下。
“不然,我还要跟人费尽口舌去解释,我为什么会延毕十年。毕竟在正常人眼里,一个清北的博士延毕这么久,第一反应肯定觉得是这个人性格有重大缺陷吧。”
萧泓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坦诚:
“我理解。说实话,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清楚你的人品和能力,换做别人跟我说这些,我可能真的会有所怀疑。”
陆云禾眼眶发热,有了他这句理解,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刚考上博士的时候,我也以为李建国是个难得的好导师。”
陆云禾陷入了回忆,一时五味杂陈。
“他经常主动跟进我的项目,嘘寒问暖,频繁询问我的论文进度。我一开始受宠若惊,拼了命地做实验。可后来我才发现,他跟进项目,是为了随时剽窃我的实验思路;他催促论文,是在算计我什么时候能再给他‘上贡’一篇核心期刊。”
“起初,他还骗骗我,说我的论文还得再打磨,不让我发。直到有一天,我在订阅的期刊上,看到了我交给他的论文!作者却写着他的名字见我发现了,他之后干脆连装都不装了,拿毕业来威胁我,逼着我把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实验成果让出来,把论文的一作署上他或者他亲属的名字。”
萧泓眉头紧锁,眼底浮现出怒意。
“我没有背景,没人撑腰。”
不知何时,陆云禾已是泪流满面。
“我本来想着,忍一忍吧,只要熬到毕业,拿到学位证,我就可以摆脱他了。”
“可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他看中了我做科研的天赋,觉得我太好用了。他怕我一旦毕业走了,就没人再能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成果。所以,他开始找各种莫须有的理由卡我,让我延毕。这一延,就是整整十年!”
萧泓静静地听着,眼神心疼。
见陆云禾扣着自己的手,他拉过她的手握住,想给她一点力量。
“这十年里,他自己根本不带学生,把手底下所有的师弟师妹全丢给我带。甚至连李建国他儿子申请国外高校的论文,都是抢的我的心血!”
说到这里,陆云禾满脸屈辱。
“更恶心的是,之前好几次,李建国还对我动手动脚,暗示我只要肯献身,他就考虑让我顺利毕业。我忍无可忍扇了他一巴掌,他就变本加厉地给我穿小鞋。”
萧泓听得心头冒火,眸中怒火翻涌。
他纵横商界这么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却也没想到一个为人师表的大学教授,竟然能黑心到这种地步!
“难道你就没想过反抗吗?”
萧泓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李建国也太嚣张了,清北难道是他一个人一手遮天的地方?”
“我怎么可能没反抗过?可是我终究只是个无依无靠的穷学生,谁会在乎我的死活呢?”
陆云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嘲一笑。
“我收集了他剽窃、造假、贪污经费的证据,交给了校领导。可为了学校的声誉,我的举报被压了下来,那些证据转头就被人送到了李建国的办公桌上!我压根求告无门!”
陆云禾闭上眼,满是绝望。
“三个多月前,又快到毕业季了,我们大吵了一架。他动用权限扣住了我的博士补助金。”
“我身无分文,家里又逼着我回去嫁人。我真的快要被逼疯了,只好从学校跑了出来。”
陆云禾睁开眼,靠在车窗上,满脸无可奈何。
“我去应聘住家保姆,一方面是为了挣钱维持生计,另一方面我也是真的想做点纯粹的体力劳动,换换脑子。我怕我再待在那个圈子里,会忍不住拉着他同归于尽。”
萧泓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女人。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公,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面一个普通人在绝对的权威面前,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窒息与无助。
她明明有惊才绝艳的天赋,却被折断了翅膀,困在泥沼里十年。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倾身上前,伸出双臂,将她拥入了怀里。
陆云禾浑身一僵。
“云禾,别怕了。”
萧泓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坚定。
“以前是你一个人,但现在你有我。”
他眼神凌厉。
“只要你心里还有斗志,只要你还想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我一定会帮你翻过这一盘。我保证,李建国一定会受到他应有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