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川脸色沉了些，看向我。
“沈雪希，你又闹什么？”
我笑了下，抬手指了指她桶里的东西。
“我闹？”
“这些壳没长硬，小蟹也太小，按规矩本来就该放回海里。”
“抱卵的母蟹不能抓，太小的也不能带走。”
“靠海吃海，不是把海掏空。”
林悠悠小声嘟囔：
“一个穷地方，规矩怎么这么多……”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渔嫂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声道：“这姑娘说话真不中听。”
“第一次来就这样，以后还了得。”
周屿川明明听见了，却只皱了皱眉，轻飘飘地带过去：
“她第一次赶海，不懂这些很正常。”
说完，他又看向我，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你跟她好好说不行吗？非得这么上纲上线？”
又是上纲上线，
当初追我的时候，周屿川也曾把这些规矩听得很认真。
原来他不是信，只是想哄着我。
我蹲下身，把剩下的那几只小东西一只只捡出来，放回潮水里。
林悠悠急得直跺脚。
“学长，你看她！”
周屿川伸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够了！沈雪希，别没完没了。”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发疼。
我抬头看着他。
“周屿川，你还记得我外公当年怎么教你的吗？”
他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这个。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靠海吃海，人要敬海。”
“太小的不能捡，抱卵的不能拿，退潮时得给海留种。”
周屿川的手指僵了一下。
林悠悠立刻插嘴：
“雪希姐，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捡点东西，就是不敬海了吗？”
“我就是觉得好玩而已，你至于扣这么大帽子吗？”
“再说了，规矩是人定的，又不是法律。”
旁边几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屿川却只是抬手，将林悠悠护在了他的身后。
“小姑娘说话心直口快罢了，没有什么坏心思。”
然后他转头看我，声音压低，带着警告。
“雪希，她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哪懂你们这些乡下规矩。”
“今天大家一起出来玩，你就不能让着点？”
可这不是第一次了。
副驾要让她坐，海胆饭要分她一半，
连我提前订好的海边民宿，他都能一句“她拍视频方便”叫我让出去。
好像只要她一委屈，我就该懂事。
我一点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好，我让让她。”
周屿川怔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林悠悠也愣住了。
她大概还等着我继续发作，好让周屿川当众偏帮她，显得她更无辜。
可我只是看了眼她桶里那只白玉螺，淡淡开口：
“白玉螺是你的。”
“你既然先捡到了，就留着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屿川不悦的声音：
“雪希，你去哪？”
“回家。”
“你就因为这么点小事，要把大家晾在这？”
我脚步没停。
“不是小事。”
“是我终于明白，你从来没有敬过养我长大的这片海。”
海风一阵阵扑过来，把后面的话都吹散了。
我沿着滩涂往回走，鞋底陷进湿沙里，每一步都沉得厉害。
心里那根绷了六年的弦，也在这一刻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