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办了出院手续。
伤口没长好,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进骨头里。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衣服湿了一层又一层。
我还是回了半山别墅。
行李不多,几件衣服,一本旧相册,还有父亲留下的玉佩。
我本来打算拿了东西就走,结果刚进客厅,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我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茶几旁边,碎了一地的,是那块青白色玉佩。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哎呀。”
沈娇娇站在那里,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就是看它放得歪,想帮你扶一下,没想到手滑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我爸死前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也是他清醒时,最后一次握着我的手说。
“梦梦,别怕,爸对不起你。”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她。
“你碰它干什么!”
沈娇娇踉跄了一下,顺势跌坐进沙发里,眼圈立刻红了。
“梦梦姐,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还动手啊?”
“林梦!”
熟悉的怒喝从楼梯上传来。
陆荀站在二楼,脸色阴沉得吓人,几步就下了楼,把沈娇娇护到身后。
“你发什么疯?”
我蹲在地上,手抖得厉害,想把那些碎片一块块捡起来。
碎玉边缘锋利,划破了我的指腹,血很快滴在玉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她摔了我的玉佩。”
我声音发紧。
“那是我爸的遗物。”
“遗物?”
陆荀扫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片
“不就是块破玉。”
我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在你眼里是破玉,在我这里不是。”
“那又怎么样?”
他冷笑。
“你爸留下来的东西,能值几个钱?”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陆荀。”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他眉头猛地一皱。
我盯着他,声音很轻,却发颤:“你可以羞辱我,但你没资格羞辱我爸。”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陆荀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反驳,更没想到我会为了这么一块不值钱的玉佩露出这种神情。
可他不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钱算。
也不知道,我爸留给我的债,我已经替他还了三年。
“荀哥……”
沈娇娇拉了拉他的袖子,委屈巴巴地开口。
“都是我不好,你别为了我跟梦梦姐吵。她最近本来就因为钱的事心情不好……”
陆荀眼神一沉,立刻看向我:“所以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是因为钱?”
我没说话。
因为我确实缺钱。
缺得发疯。
我妈上个月病情反复,被送进特护病房。
我弟弟排上了手术,院方要先交保证金。
那笔数字像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林梦,我以前真是高看你了。”
陆荀盯着我,语气越来越冷。
“我还以为你至少有点骨气,现在看来,你为了钱连死人都能拿来当借口。”
我掌心蓦地攥紧,碎玉扎进肉里,疼得钻心。
“对。”我站起身,把染血的碎玉握进掌心,“我就是爱钱。”
“满意了吗?”
陆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像是没想到我会承认。
又像是,宁愿我辩解,也不想听见这个答案。
“你承认了?”
他声音发哑。
他怒极反笑,抬手指向门口。
“好,既然你这么缺钱,那就拿着你的东西滚。”
“今晚八点,盘山公路,你必须到。”
“否则我随时可以把钱拿回来。”
我拖着行李箱,弯腰把地上最后几块碎玉拾进手心。
手掌早就被割得血肉模糊。
我却感觉不到。
“知道了。”
我说。
走出别墅的时候,太阳很大,照得人眼睛发涩。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晚上零点,我二十五岁。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