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立冬那天,我去了一趟郊区的女子监狱。
陈母今天刑满释放。
她穿着半年前的破棉袄,从铁门里走出来。
这半年她头发全白门牙缺了两颗,眼神麻木只剩畏缩。
她站在风中四处张望没人来接。
村里人早把她家砸成了废墟,她现在无家可归。
我升起车窗吩咐司机。
“去北郊监狱。”
北郊监狱关押重刑犯,陈锋就在那里。
探监室里隔着玻璃,我再次见到了陈锋。
他穿着囚服剃了光头,右手打着石膏,瘦得眼窝深陷。
看到我,陈锋眼睛一亮,扑到玻璃前抓起电话筒。
“安安!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这里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他们每天都打我,让我去洗厕所!”
“安安,你救我出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他捏着听筒,用完好的左手拍打玻璃。
我拿起听筒,看他这副模样没由来地觉得腻味。
“陈锋,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来是想看你笑话的?”
陈锋手上的动作一停。
“其实不是。”
我靠着椅背开口。
“我只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你之前在城南项目里贪污的那些钱,有一部分被你拿去填了地下赌场的窟窿。”
“那些催债的人,找不到你,就去找了你妈。”
陈锋脸色发白。
“你说什么?”
我扯了下嘴角。
“你妈刚出狱,就被那些人带走了。”
“听说他们打算让她去黑砖窑里干活还债。”
“你猜,她一把年纪了,能撑几天?”
陈锋拿头撞着玻璃,冲着话筒大喊。
“许安安!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你冲我来啊!你放过我妈!”
我看着他发疯的样子平静出声。
“陈锋,这就是你应得的报应。”
“你在柴房里逼我喝泔水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站起身放下听筒准备离开。
“许安安!”
陈锋在玻璃那头嘶吼。
“你爱过我吗?这七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爱过。”
“但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推开探监室的门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眼,冬风带着寒意,我却觉得前所未有地轻松。
七年的烂账终于结清。
从今往后我只是许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