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苏振海一案进行了公开宣判。
苏振海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
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而在看守所里熬了一年的苏晴。
由于案发后精神状态出现严重问题,经过两次司法精神鉴定,被认定存在间歇性精神障碍。
最终因故意杀人罪(未遂)等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
现在正在偏远的重刑犯监狱附属精神病院里服刑。
每天靠注射镇定剂度日。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罪恶与嚣张,最终都得到了最公正的清算。
而我。
我最终还是没有接受龙叔递来的那份光芒万丈的任命书。
我选择拿着苏家被查抄后依法赔偿给我的巨额受害者赔偿金。
加上我自己这些年拼命攒下的积蓄。
在我父亲现在疗养的那个沿海城市,承包了一片干净的海滩。
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潜水俱乐部。
我不接待那些为了追求刺激去深海冒险的富二代。
我只教这里的孩子们学习基础游泳,以及遇到海难时的求生和潜水安全知识。
父亲在专家组的精心治疗下,恢复情况出乎意料的好。
虽然他现在依旧需要常年坐在轮椅上,半边身体使不上力气。
但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
甚至能够和我进行一些简单的语言交流。
他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
就是每天下午让我把他推到俱乐部的泳池边。
戴着一顶遮阳帽,安静地看着我在水里教那些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憋气和换水。
这天,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我刚结束一节针对小学生的防溺水安全课。
从泳池里爬上来,扯过一条白毛巾擦着头发。
走到父亲身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手里。
父亲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接过水瓶。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泳池里那些抱着浮板嬉笑打闹的孩子们。
眼角泛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许久。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满身水珠的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声带的肌肉。
用一种还不太流利,却无比清晰的语调。
对我说了他自重度昏迷清醒之后,第一句完整的话。
“林深……”
“你做得很对……”
“你妈妈在天上……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手里擦头发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一滴不知道是池水还是泪水的水珠,砸在发烫的瓷砖上。
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流淌。
三年的屈辱与仇恨。
半辈子的执念与心结。
在这句迟来的肯定中,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我没有成为叱咤深海的英雄,没有成为万众瞩目的总顾问。
但我找回了一个儿子应有的平静,找回了最踏实的幸福。
我蹲下身,把脸埋在父亲的膝盖上,紧紧握住他枯槁却温暖的手。
听着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阳光均匀地洒在我们父子俩的身上。
温暖而真实。
我知道。
我的战争,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