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青州城,春风绣坊。
我把最后一匹绢布挂上门头,非常满意。
这家绣坊是我三年里一点一点盘下来的。
最开始只是在街边摆了个小摊,卖自己绣的手帕。
攒了半年钱,租了个小门面,又用两年,才换到这条正街上。
我的绣工不算顶级,但我有眼界。
什么苏绣双面绣、打籽绣、盘金绣,我一看就会。
城里那些夫人小姐,就喜欢我这种“新鲜样式的绣法”。
生活很稳定,没有知道我的过去。
县令夫人王刘氏带着两个丫鬟大摇大摆走进来,一进门就把柜台上的布料全扫到地上。
“你这铺子占了我的风水,搬走。”
我活了两世,什么人都见过。
但这种明目张胆欺负人的,还是头一回。
“王夫人,我这铺子是正经租下来的,租约签了三年。”
“租约?”她冷笑一声,“你一个外地来的寡妇,在青州城无亲无故,你跟谁签租约?你信不信我一个招呼,你明天就得滚出青州?”
她说的是实话。县令在青州就是土皇帝。
我站在柜台后面,攥着账本,指节发白。
但我没退。
“王夫人,这铺子我不搬。”
她的脸色变了。
“好,你有种。”
她走了。
但我当天晚上,就被抓进了大牢。
罪名是“偷税漏税,刁民抗法”。
牢房里又潮又冷,墙角有老鼠在窸窸窣窣地爬。
我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天窗。
十年了。
我从一口棺材里爬出来,走了七年的路,才走到这间安稳的小铺子。
结果还是被人一脚踹进牢里。
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隔壁牢房的大姐隔着栅栏看我:“你笑啥?疯啦?”
“没有。”
“那你哭啥?”
“想家了。”
“你家在哪儿?”
我张了张嘴,才发现我说不出来。
嫁给了一个早死的夫君,丢给我四个拖油瓶,我之前脾气太坏,苛待他们。
重活一次,想将功赎罪,可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