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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
她浑浊的目光落在我额头的暗红色血迹上。
“潇潇,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她枯瘦的手指费力地抬起,想要触碰我。
我扑到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没事,妈,我只是下楼梯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反握住我的手。
“小祁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的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
三年前,妈妈查出胃癌。
祁听澜刚好升任远洋船长,第一次拿到丰厚的奖金。
他把一张银行卡塞进妈妈手里。
“妈,您放心治病,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我妈信了。
她总是在我耳边念叨。
“小祁是个好孩子,有他在,妈放心。”
“妈就盼着能亲眼看到你们结婚,看到有人替我照顾你”
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于是等了一年又一年。
我向她撒谎,“他在停车,马上就上来了。”
她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弧度。
“好妈等他。”
走出病房,我打了祁听澜的号码,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
“小满刚做完抽血,你这时候打电话干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妈快不行了,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话筒那边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嗤笑。
“沈潇,你现在不折手段到,连阿姨都敢咒了?”
“阿姨上个月复查指标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
“祁听澜,是真的,妈就想见你最后一面。”
“想让我去也可以。”
祁听澜在电话里抛出条件,“你说一句‘我错了,我不该无理取闹伤害小满’。求我,我就去。”
我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我求你。”
“我错了,我不该无理取闹伤害她。你来看看妈,行吗?”
祁听澜低声笑了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早这样不就好了。等小满这瓶点滴打完,我给她买完粥就过去找你。乖一点,别再闹脾气。”
电话挂断了。
“滴——”
身后的长音拉平,刺破了走廊的安静。
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九点四十五分。”
“节哀。”
我麻木地把我妈最后的东西整理好,塞进袋子里。
拿着死亡证明,顺着走廊往电梯口走。
经过转角处的特需病房时,里面传来纪小满的声音。
“听澜哥,这个粥好烫啊。”
我顺着门缝看进去。
祁听澜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正低头耐心地吹着热气。
“慢点喝,刚熬出来的。你肠胃弱,以后这种来路不明的药千万别乱碰。”
“可是沈潇姐一个人在家,会不会生我的气啊?要不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祁听澜扯过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不用管她,她脾气就那样,都是我以前惯出来的。”
我妈在走廊这头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在走廊那头,给别人吹凉一碗粥。
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生死之隔,犹如天堑。
我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了足足一分钟。
随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每走一步,心里那座名为“祁听澜”的地方,就坍塌一块。
回家拿走行李箱,去了机场。
在溺死在他的深海之前。
我选择拔锚,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