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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根本不想去闻普通病房里那种混杂着消毒水和排泄物的气味。
但工作已经很累了,他不希望回家后还要面对沈潇无休止的哭闹。
祁听澜走到尽头的病房前。
门是虚掩着的。
病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是黑的。
旁边的储物柜空空如也,连那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都不见了。
祁听澜的脚步停在门边。
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人呢?”
他拦住一个端着托盘路过的护士,“302病床的病人去哪了?转院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
“你找沈阿姨?”
“人已经没了,半个小时前刚推走。”
祁听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这不可能,上个月她的复查指标还是稳定的。”
护士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胃癌晚期,病情恶化就是一瞬间的事。”
“病人家属刚才办完手续,遗物都收走了。”
祁听澜的视线落在护士手里的那叠纸上。
最上面的一张,赫然印着黑色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几个字。
右下角的家属签字栏里,写着沈潇的名字。
死亡时间是他在给纪小满吹凉皮蛋瘦肉粥的时候。
耳边回响起沈潇在电话里的声音。
“我求你。”
“我错了,我不该无理取闹伤害她。你来看看妈,行吗?”
她是在母亲临终前,咽下所有的尊严,向他求助。
而他要求她为莫须有的事情,向纪小满道歉。
祁听澜的手指微微发僵。
他拿出手机,拨打沈潇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切到微信界面。
“你在哪?后事怎么处理的,发个定位给我。”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
祁听澜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相伴九年,沈潇从来没有拉黑过他。
哪怕被他用言语剥下一层皮,哪怕被他当众无视。
她也只会默默忍受,红着眼眶等待他施舍的一点温度。
“听澜哥!”
走廊那头,纪小满踩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公司那边来电话了,因为纪录片爆火,资方追加了投资。”
“出海时间提前,要求我们今晚就登船补拍几个镜头。”
她满眼兴奋地看着他,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我们快走吧。”
祁听澜低头看着她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第一次,他觉得她身上的香水令人作呕。
他甩开她的手。
力道大得让纪小满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滚开。”
他丢下这两个字,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直接冲向了电梯。
他必须回家。
他必须亲眼确认,她还在那个属于他们的房子里。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那十张风景照被扔进了垃圾桶。
最上面那张极光照的背面,写着“for
”。
祁听澜盯着那些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他无力地跌坐在床沿上。
想起那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当初他以为是给他买的。
原来,那是用来装载尊严,彻底离开他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