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谢闲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把黑伞塞进我手里。
他没带多余的伞。他直接脱下冲锋衣外套,单手罩在自己头顶。
“我去开车,在这等我。”
以前下雨,祁听澜总是发信息说“下次我一定提前看天气预报”。
现在我明白,不爱你的人才说下次,爱你的人会立刻脱下外套。
“你是谁?”
祁听澜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愤怒而发抖。
谢闲顿住脚步。
“研究所数据组的,谢闲。顺便提一句,正在追她。”
“潇潇,你是在故意气我对不对?”
他指着谢闲,“随便找个男人来刺激我,有意思吗?”
我语气平静。
“祁听澜,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的情绪转?”
谢闲嗤笑出声。
“这位大叔,你出门不照镜子的吗?自己演苦情戏演上瘾了,还硬要拉别人当群演。”
“你给我闭嘴!”
祁听澜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谢闲的颧骨上。
“你离她远点,她是我未婚妻!”
谢闲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的血丝。
“醒醒吧大船长,你的船早就沉了。”
两人在泥泞里扭打。
我走下台阶,撑着伞走到谢闲身边。
我没看祁听澜一眼。
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谢闲。
“擦擦。”
谢闲接过纸巾,按在颧骨上,“没事,这老东西力气不大。”
祁听澜跌坐在积水里,死死盯着我递纸巾的手。
“潇潇”
他期待着我能分给他一个眼神。
期待着我能像过去九年里的每一次那样,跑过去扶起他,问他疼不疼。
我没有。
我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他伸出沾满泥水的手,试图碰我的衣角。
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剧烈地颤抖。
“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把伞往谢闲那边倾斜了一点。
“祁听澜,别再来了。你现在的样子,很影响市容。”
我转头看向谢闲,“走吧,去医院看看你的伤。”
谢闲挑了挑眉,“听你的。”
我们转身离开。
祁听澜没有追上来。
他在雨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呜咽。
两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份同城快递。
是一份厚厚的财产转让协议。
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以及他名下所有的理财和存款。
全部无条件转让给我。
文件最下面,压着一封手写信。
“潇潇,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向远洋局递交了辞呈。”
“我不出海了。”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是掌控航向的船长,而你是那根无论我走多远,都会在原地等我的锚。”
“直到你转身离开,我才明白。”
“没有了锚的船,在深海里只会迷失方向,最终粉身碎骨。”
“我放弃了高级评定,放弃了所有的航线。”
“我留在陆地上了,找了一份港口调度的文职工作。”
“房子和钱,是我欠你的,请你收下。”
“潇潇,这一次,换我来做你的锚。”
“不管你走多远,我都会在岸上等你。”
“如果你愿意回头,我随时都在。”
转让协议我收下了。
这些是我九年青春应得的赔偿,为什么不要?
至于那封信,我顺手把它扔进了桌旁的碎纸机。
我不需要任何人做我的锚。
因为我本身,就是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