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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三声门响,在屋内乍起。
白玉儿应激般地一哆嗦,刚被王二娘打过的脸上又白了几分,惊魂未定地抬眼看向门口。
她太清楚王二娘那母老虎的性子了,那泼妇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白玉儿左右环顾,旋即弯腰从床下摸出了两根手腕粗的木棍,将其中一根塞入林骥手里,声音略微发颤。
“老林头,现在邻里都走了,这你拿着防身,肯定是那的母老虎气不过,又带人回来了!”
林骥被塞来一根木棍,不禁愣了一下,不过还是顺手掂量了一番,分量不轻。
知道白丫头一时情急,并无恶意,便没有多说话,林骥缓缓站了起来,有备无患。
自己都一百岁了,他什么打打杀杀没见过。
更何况现在有武骨给的底气,就算是那母老虎再度发难,又有何惧。
白玉儿深吸一口气,举着木棍挪到门口,猛地一把将门闩拉开。
“呀!”
白玉儿一声惊呼,下一秒,原本要砸下去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骥眉头一皱,抬眼看去。
门口。
正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脸颊白皙,体形单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粗棉布立领中山装,黑色窄脚裤的脚处染着泥点,似乎还撕开了一条口子。
少年眉眼俊俏,比白玉儿不遑多让,只是脸上男儿线条更硬朗一些。
此刻,少年原本俊朗的面容上青了一大块儿,嘴角破了个口子,看着像刚结了痂,多出擦伤,眼神阴郁。
“小年?”白玉儿愣了愣神,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不是说礼拜天才回来吗?怎的今天就回来了?”
林骥站在白玉儿身后不远处,打眼瞧了瞧少年脸上的伤势,摩挲了下下巴上的花白胡茬,心里不禁有了几分猜测。
“这就是白丫头拼了命也要供着的弟弟?长得倒是俊秀,再过个百年,都能直接原地出道了吧。”
本就性格沉默寡言的白小年,此刻将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躲闪着白玉儿追来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我和先生说假了……”
屋外夕阳洒落,白玉儿这时才看清了自家弟弟脸上还带着伤。
一惊之下,她伸手就要去摸白小年的脸。
“和姐说,你这脸是咋啦,和人打架了?”
白玉儿的手才刚伸出去。
白小年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一下。
“没事姐!我是堂上练武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受的,都是皮外伤!不打紧!”
与此同时。
白玉儿那肿起半边的脸和还在渗血的嘴角,也正好映入了抬起头来的白小年的眼中。
少年瞳孔骤然紧缩,一股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怒火,顿时像是火山爆发了。
“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白小年的牙齿瞬间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死紧。
“告诉我,我去替你讨回来!”
原本阴郁的眼神,霎时间变成了滔天的恨意和戾气。
白玉儿目光躲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白小年再一抬头,目光扫视,视线越过白玉儿,落在了屋内站着的林骥身上。
家里有人!?
还是个糟老头子。
怪不得姐姐天还没黑就插着门……
白小年心绪复杂难言,目光落在林骥手中的粗木棍上,眼神愈发冰冷。
他听说过,那些变态的客人,就喜欢用变态的手段欺负女人。
武堂中那些同窗富家子弟的恶毒话语,一下子又在他的脑中炸裂响起。
“我说白小年,咱武堂一礼拜才一次的‘补血汤’你都喝不起吗?”
“毕竟同学一场,要不要咱们大家伙一起去你家照顾下你姐姐的生意啊哈哈!”
“……”
懂事的孩子早慧,其实白小年也知道自己一直自欺欺人,姐姐口中那份帮大户人家做工的活计,怎么能养得起他去武堂学武呢?
虽然不知为何姐姐一定要坚持让自己习武,但如果可以,他绝对宁愿从不学武!
可一来是姐姐绝对不会同意。
二来,在这动荡的乱世,唯有武道入品,成为倍受尊崇的武人,才能护得家人一世周全,至少能活下去。
可是没有尊严的活着……
白小年的心中,也是难言的酸苦。
不过既然姐姐希望他成为武人,那自己拼上这条命也不能让姐姐失望!
“老变态,你把我姐怎么了!”
白小年怒吼一声,绕开白玉儿,冲进屋里,抬拳就向林骥的老脸上砸去。
少年的速度很快。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有力气的时候。
一记长拳,拳风呼啸!
“小年!别!”
白小年身后,白玉儿惊呼一声,伸手想要扯住,可弟弟已经扑了出去。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自己这弟弟,可是在武堂国中上过三年学的。
武堂国中不仅有文化课,也教练武,寻常人可不是弟弟对手,何况老林头都这么大岁数了,这身子骨挨上一拳岂不是不死也残!?
然而。
林骥看着砸来的拳头,眼神微动。
怪了!
就在白小年挥拳的前一秒。
他的脑海中,竟然清晰地预判出了这一拳的轨迹和力道。
几乎是下意识地。
林骥右手一抬,手掌精准地握住了白小年的手腕。
他不通穴位,于是拇指微微用力,摁在了白小年手腕内侧的麻筋上。
“呃!”
白小年闷哼一声。
整个人瘫软下来,拳头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瞬。
白小年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老头子。
林骥自己也是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白小年使不上劲的胳膊。
片刻后,反应过来的白小年又惊又怒,忍着被麻痹的右手,抬起另一只拳头就要再打。
“小年,住手,你误会了!”这时,白玉儿终于冲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弟弟的腰,急切开口:“是林爷爷救了我!”
“今天要不是林爷爷,你姐今天就要被那猪肉铺的王二娘打死了,你这孩子不分青红皂白,快给林爷爷道歉!”
白小年挥在半空中的拳头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了白玉儿一眼,又转头看向林骥。
白小年脸上原本的怒火慢慢褪去,满脸窘迫。
他连忙将手抽回,背在身后使劲攥着发麻的手腕,低垂着脑袋,脸色涨的通红。
“对……对不起,林爷爷。”
白小年倒是真心感谢,同时他心中又无比震惊。
自己可是在武堂打熬过体魄练过武的,一般的壮年汉子都没法子轻易扛住自己一拳。
眼前这老头看着怎么也有个八九十岁,路都走不稳。
刚才就那么轻易将他的手腕抓住了?
而且那按得一下,让他胳膊现在都使不上力。
林骥也是有些诧异。
刚刚那一下完全像是身体本能反应。
“难道这也是武骨的能力?”
压下心里的惊讶,林骥看着眼前的少年,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咧嘴一笑。
“没事没事,年轻人嘛,有冲劲。”
林骥漫不经心道。
“不过如今这吃人的世道,恨这玩意儿,藏在心里是刀子,挂在脸上就是个靶子。”
“就跟撒尿一个样,那玩意儿得把劲儿憋足了才射的远,不然就跟老头我这把年纪似的,迎风鞋面都能拧出水来哈哈!”
话糙理不糙,林骥言尽于此,并没有继续说教的兴趣,多说这两句话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白小年闻言,心头不禁一时怔住。
白玉儿看着弟弟呆愣的样子,心中不免升起一阵心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只是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少年的衣服。
“嘶——!”
白小年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弓起了身子。
“呀!咋、咋啦?”
白玉儿吓了一跳,忙抽回手去。
“没……没事。”白小年连忙支吾着摇头。
林骥眼神锐利地扫过白小年的脸。
少年的额头上因为白玉儿的触碰,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在不住地微颤。
那根本不是被吓着了,那是疼的。
林骥心底不禁一声叹息。
“穷文富武啊!”
这世道,穷苦人家的孩子,想要通过练武出人头地,难啊!
那武堂里哪个不是世家子弟,最不济也是富家子,像小年这样没钱没势的寒门穷苦孩子,不被排挤霸凌怎么可能?
不过林骥没有戳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
尤其是这样自尊心强烈的少年。
“行了,你们姐弟俩也难得相聚,好好聊聊吧,老头子我就先回去了。”
林骥告辞就要离去。
“老林头儿,等一下,我有寿礼给你。”
白玉儿忽地出声。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