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源泷集团,走进源泷大厦,乘坐专用电梯上楼之际,徐思然看着电梯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还是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应该是被拒绝、被厌烦不知分寸吗?
为什么变成了不久后司机就到楼下接她来了这儿?
……事情一度变得复杂、甚至是离奇,徐思然发现自己确实捉摸不透倪家大小姐,对方每落一个棋子,都与她预判的完全不同,甚至会导致整盘棋局变幻莫测。
好奇怪。
是她漏掉了哪一点嘛?
叮的一声,徐思然回神,电梯到达二十八层,她跟着来接她的陈助理走出电梯,径直走往总裁办公室。
室内设计简单大气,中央摆放着一块奇石,徐思然看向后方的一墙书柜,沙发区域摆放着精致的甜点蛋糕,徐思然有一点点惊讶。
见她目光停留,一旁的陈助理笑着解释道:“这是softsweetie的最新款蛋糕,倪总还在开会,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
闻言,徐思然没有多想,以为平时也会有这些:“嗯,我在这儿看书等她。
”
陈助离开后,徐思然拿出平板开始看书,但或许是初次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又或者是倪珈的回应实在令她满头雾水,她有些难以专心地学习。
她翻动资料,想了想,又打开另一个笔记软件,调出自己的pland,看着黏人程度与可接受程度这两栏。
认真思考过后,她将对方的可接受程度从2%提升到了6%,自己的黏人程度从60%飙升到了85%。
一下子拉满到100%,对她而言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就像今天这样发一句‘姐姐,我有一点想你’,她都耗光了自己的计划执行能量,因为真的会令她有一点害羞。
她想,那些热暴力视频教程里,之所以能那么自然而然地说出黏糊糊的话,大抵是因为她们是真正的恋人、伴侣,但她和倪珈不是。
所以,起初她才会觉得循序渐进地展露‘黏人’也是可以的。
但现在……
她蹙眉琢磨了会儿,又在可接受程度的备注栏补充:对方可接受一次性发八条消息(包括表情包)、不排斥远程视频教学。
正当她打算拓展计划页面时,办公室门从外打开,身着黑色绸缎斜领长裙的倪珈走进,见到她有些呆愣的模样,倪珈看了眼桌面没动的千层蛋糕问。
“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徐思然抿了下唇,不露声色地关掉平板:“没有,我正打算吃。
”说完,她又弯了弯眼睛说,“谢谢姐姐给我准备这些。
”
“嗯。
”倪珈收回目光,“有想去哪里玩吗?”
徐思然不懂对方怎么忽然这么问,即使不明白,她也要说:“我都可以……”因为还是有些羞耻,她嘴角的笑容都变得牵强,声音也弱了些,“只要、只要跟姐姐在。
”
!!!
太……羞耻了!
徐思然控制不住撇开目光,耳朵发烫。
“等我一会儿,处理完文件,我们去长缘。
”
还在平复内心羞耻的徐思然胡乱点头:“……好的。
”
长缘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回忆了下,似乎是个拍卖行,上次徐家某个大长辈过生日的时候,徐不染就去这个拍卖行拍下了一对记不清名字的藏品。
生日宴上,徐不染大受夸赞,于是不可避免地,她们两人又被众多长辈明里暗里比较了一番。
大致就是,徐不染是万中无一的s级alpha,而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徐不染乐器书画骑马射箭样样在行,彬彬有礼,而她一窍不通,粗鲁无礼,唯有一个高考成绩还算漂亮。
她不想搭理,因为这些人明明知道她过去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与乐器、书画、赛马箭术这些鲜少甚至不可能有所交集,却依然选择这么说,分明就是……故意挑刺。
奶奶教过她,要离是非不分的人远一点。
点心千层的奶油香、荔枝香在沙发一角悄然飘转,徐思然拿起小勺子,尝了一口,清甜的荔枝味令她眸底多了星点笑意。
就这么一勺接一勺的,她一边看复习资料,一边吃掉了整块荔枝千层。
半小时后,倪珈处理完文件起身走近时,徐思然也连忙站了起来,四目相对,她又开始没话找话。
“谢谢姐姐,这款荔枝千层很好吃。
”
“嗯。
”
“姐姐平时会吃甜品嘛?”
“很少。
”
一问一答,就这么叽叽喳喳中,她们从二十八层坐电梯下到车库驶离源泷。
处于环境相对狭小的车厢里,徐思然稍微收敛了一些,没再布谷布谷地说个不停。
她其实不太懂为什么要去拍卖行,但也没问,难得保持了一会儿安静,直到下了车进长缘分一楼会客厅,因为拍卖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很新奇,她又找到了新的话题突破口,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小鸟唱歌。
与多数宾客不同,徐思然发现她们没在拍卖中心厅的一楼,也不在人数更少一些有茶座的二楼,而是类似单独屏风包厢、悬挂着琉璃灯的三楼。
清香袅袅,厢内有点心与茶水,徐思然坐在右侧,好奇地看着一楼的拍卖大屏,显露出一幅山水水墨画时,她正要出声说话,却闻一道声音从屏风处传来。
“倪总许久没来拍卖行,今天真是好兴致。
”程琦音笑着打量好友身旁的新婚伴侣,“你好呀,思然,我叫程琦音,是她发小,初次见面没准备礼物,今天喜欢什么尽管记我账上。
”
“你好。
”徐思然礼貌地笑了下,“琦音姐,礼物就不用了,我只是陪姐姐来这儿。
”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程琦音的眸底多了丝玩味,别人不清楚,她倒是知道自己这位发小向来很少在工作之余来这种场合。
“之前我一直在国外,下次去拜访的时候,我给你们补上一份新婚礼物。
”程琦音眨了眨眼睛。
徐思然看倪珈没说话,也就乖乖地点头应:“谢谢琦音姐。
”
在圆桌的另一个空位坐下,程琦音尝了口桌上的白桃糕,徐思然眼尖地瞄见好友轻鹤从进口走入,随后坐在了右侧二排的空位处。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因为不习惯跟人说应付场面话,而且也不清楚对方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倪珈聊,徐思然想了想,还是凑近小声地问。
“……姐姐,我刚刚看到我朋友在下面。
”她看着落在倪珈肩颈的那一缕发丝,“拍卖会等会儿才开始,我能不能先下去跟她说一会儿话?”
倪珈侧眸看她,还是没看见她脸颊处的梨涡:“去吧。
”
话音刚落,那两颗梨涡就浅浅地露了出来,如闪亮的星子般,下一刻又暗下了光芒。
徐思然清浅地笑道:“嗯,我等会儿就回来。
”
“嗯。
”
于是叽叽喳喳的小鸟从三楼飞往了一楼,包厢内顿时安静了很多。
目睹全程的程琦音笑道:“我之前听说,徐家徐灿认回来的女儿性格脾气差,常常出言不逊、顶撞长辈。
今天一见,传言果然有误啊,哪里脾气差了,明明挺乖的,去楼下找朋友玩这种小事也要跟你说一声。
”
倪珈拿起茶杯:“小的时候,程姨就跟我们说过,不要从传言中认识一个人。
”
“确实。
”程琦音深感此理,因为她有听到过一些有关好友的传言,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实际却完全不符。
程琦音目光往下,在瞧见徐思然旁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朋友转过身后,她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一瞬,随后又移向了别处。
处于楼下的徐思然,正好奇地问:“小鹤,你来这儿是打算拍哪件藏品嘛?”
“不是哦。
”轻鹤解释道,“我是陪我姐来的,但她还在忙,我就先过来了,她等会儿就到。
”
说完,她也有些好奇地问:“思然,你呢?”
徐思然悄声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轻鹤听完有些惊讶,不明白怎么就转折到了拍卖所,徐思然也不太懂,于是两个人又悄声嘀咕商讨。
“会不会、是因为今天有一件很珍稀的拍品呢?”轻鹤猜测。
只有这个可能了,徐思然道:“应该是的。
”
又聊了一会儿期末周与暑假的事,距离拍卖会开始还剩五分钟时,徐思然回到了三楼包厢。
没见程琦音的身影,徐思然也没多问,随着拍卖师上台宣布这场拍卖会正式开始,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她安静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大屏看。
“……首轮拍品是三百年前由维尔纳斯·邦尼特创作的《喧嚣的雪》,无论是色彩、技法等,均是……”
徐思然饶有兴趣地听着,又见缝插针地问:“姐姐平时不工作的时候会画画嘛?”
上次去倪家老宅,倪珈书房旁边就是一个画室,倪阿姨也跟她说过,倪珈小时候很喜欢画画。
“偶尔会。
”倪珈回答。
徐思然说:“那除了画画以外,姐姐平时还喜欢做什么呢?”
倪珈:“海钓。
”
徐思然小鸡啄米般点点头,短暂地做足心理建设后,一鼓作气道:“我平时比较喜欢看书,有时也会看电影,学习教程做甜品,有假期的时候会出门旅行。
”
她知道对方不感兴趣,但这样才能让对方嫌恶她自讨没趣,不懂眼色,没话硬聊。
“嗯。
”
嗯?
一个嗯字嘛!
十分谨慎的徐思然读不出这是否代表着一丝不耐烦,于是她又巴拉巴拉说一通,不知不觉中,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最后。
此时大屏上显示的是一条翡翠珠红宝石项链,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一旁的倪珈适时问。
“喜欢吗?”
面对这么漂亮的项链大概没有人会说不喜欢,徐思然目光多停留的那几秒里,她其实是想到了奶奶。
她奶奶以前有一个翡翠镯,是早年在外打工买的,后来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卖掉了。
虽然奶奶什么都不说,但她知道是为了她。
而那个被奶奶珍藏保管的翡翠镯,就像图片里的翡翠珠红宝石项链一样漂亮。
于是她坦诚地承认:“很漂亮。
”
拍卖师已经开始竞价,起价就是一千五百万,一楼随即有人喊了一千六百万,紧跟其后的是二楼喊一千七百万。
“一千八百万!”
“一千九百万。
”
“两千万!”
“两千一百万!”
“……两千一百五十万。
”
竞拍声此起彼伏,徐思然看到身旁的倪珈拿起一个黄色的水晶球放进盒中,站在另一旁的服务员随即于满场哗然声中喊:“三千万。
”
……!!!
满堂安静了下来,拍卖师微笑道:“三千万,第一次。
”
徐思然错愕中,拍卖师再喊:“三千万,第二次。
”
静默五秒,满堂依旧无人再应,当拍卖师说完第三次三千万,一锤定音时,徐思然下意识去看身旁人。
她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姐姐也觉得这条项链很漂亮嘛?”
漂亮吗?
倪珈看到这条项链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身旁叽叽喳喳的小鸟,翡翠珠、红宝石就像花红柳绿的春天。
昨天1585跟她说,徐思然在吃完甜品后忽然有些难过,是不是因为不开心不幸福?
在看到1585随后问什么时候回家,有她在徐思然的笑容就会多一些后,她给徐思然发去了视频邀请。
也因为此,她今天早上让司机把徐思然接来了源泷,徐思然大部分时间很乖,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看书吃蛋糕。
虽然看起来跟往常一样活泼,但她发现,昨晚回家一趟的徐思然笑容变少了。
恰好长缘有一场拍卖会,毫无恋爱、哄人经验的她就将她的伴侣带来了这里,这么多拍卖的藏品中,徐思然停留在这份藏品上的目光是最久的。
她想把这份花红柳绿、草长莺飞的春天送给她。
于是她回答:“……思然,这是送你的礼物。
”
因为春天到来时,小鸟总是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