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玉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微颤:“你会回到我身边来的,对么?”
真相
李心玉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明明刚重生时还信誓旦旦地计划着:等化解了裴漠的仇恨就放他远走高飞,此生不再有瓜葛……若他这会儿真拿了令牌一去不复返,从此不再过问上一辈的仇恨,不正是好事么?
其实换位思考,若是她站在裴漠的角度,怕也是无法拒绝自由的诱惑罢?
可是为何,为何自己的心会如此忐忑不安?为何自己的眼睛会酸胀得,想要落下泪来?
李心玉望着裴漠那双凝结了夜色的眸子,攥着公主令的指节微微发白。她不仅是在等一个答复,更是在等一个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手中一松,裴漠轻轻地抽走了她掌心的令牌,然后,他后退了一步。
那小小的一步,李心玉心都凉了。
完了,裴漠真的要走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前世的记忆在她脑中交叠涌现,与他兵戎相见的场景仍是历历在目。她想用最洒脱的笑容同他告别,可嘴角扯了扯,终究是勉强不来……
正胡思乱想着,后退一步的裴漠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扯入拐角的阴影中,将她抵在众人视线所望不到的墙上。
此时望仙楼上人烟稀少,大多数人都被欲界仙都的火灾吸引了目光,没有谁留意到拐角处两个相拥的身影。
李心玉微微睁大双眼,来不及说话,便觉得唇上一阵湿软。
裴漠借着阴影的庇护,吻了她。
他逆着光,李心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这个吻热烈而又缠绵。她感觉自己像是叶叶扁舟,在茫茫海域沉浮,找不到方向,唯有死命地攀着裴漠的双肩,才勉强维持自己站立。
一吻毕,裴漠附在她耳畔,湿热的气息有些急促,暗哑道:“等我回来,殿下。”
只此一言,天开云散,风停雪霁。
李心玉一颗心从泥淖之中直冲云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胸中的郁气一扫而光。她绽开一抹明媚的笑,点了点头道:“好。”
“我不在,让雪琴找宫中的禁卫送你回家。”裴漠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叮嘱道,“突发变故,不要乱跑。”
李心玉点了点头,问道:“等你回来,你可愿将柳拂烟的故事告诉我?”
没想到她在介意这个,裴漠笑了声,直起身后退一步,逆着长安的灯火星辰,温柔道:“等我回来,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一句话说得李心玉心花怒放。
裴漠又退了两步,眼中满是眷恋:“我走了,殿下。”
李心玉心情大好,挥挥手,“快去快回。”
裴漠便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跃下望仙楼,混入来往不绝的人群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李心玉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空荡荡的,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她伏在望仙楼的雕栏上,展望长安夜色,自顾自叹道:“他不在身边,这万家灯火都失了颜色。”
“哟,这个‘他’是谁呀?咱们公主殿下初开情窦啦?”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爽朗的笑声。
李心玉转过头去,只见一名英气的美妇人披着白狐裘,揣着手炉笑吟吟地上了楼,正是之前在珍宝宴上与李心玉设赌局,输给她一把青虹剑的忠义伯赵夫人。
赵夫人身后还跟着一名姿色平平的娴静妇人,面生得很,李心玉并不认得。
“忠义伯夫人。”李心玉朝赵夫人打了个招呼,视线落在她身后那名陌生的女子上,问道,“这位是?”
“啊,这是我家表妹,闺名琴茵,其父是蜀州刺史蒋青。表妹从小生长在边关,年底才进的京。”说着,忠义伯夫人示意表妹,“琴茵啊,这位可是我们整个东唐的国宝,还不快过来拜见襄阳公主殿下!”
琴茵行了大礼,声音倒是好听,柔柔道:“臣女琴茵,叩见襄阳公主殿下,愿殿下万福金安。”
李心玉拿不准赵夫人引荐自己的表妹,究竟是何用意,只站着受了礼,笑道:“起来吧。你是变故
亥时已过,狂欢的人渐渐散去。李心玉到了清欢殿门口,对身后的四个禁卫道:“本宫到了,你们回去复命罢。”
那四个禁卫本就是临时叫过来的,既是已送她到大殿门口了,便不再久留,抱拳行礼后就回到各自所属的队伍中巡城去了。
李心玉穿过前院中庭,便见一条清秀的身影拿着一张一人高的铁锹,正躬身费力地铲着什么。
走近一看,原是新来的小太监盛安。
“这么晚了,还在做什么呢?”
李心玉好奇问了句,盛安却像是一只被惊扰的兔子,放下铁锹磕磕巴巴道:“公、公……”
李心玉笑了:“本宫不是公公。”
“公主殿下。”盛安匆忙伏地叩首,掌心额头贴地,是个极为虔诚的姿势,“天冷地面结冰,小奴怕公主回来会脚滑,便擅做主张将冰水铲去。”
李心玉借着檐下的灯光,发现他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有纵横的伤痕,像是被人用鞭子抽打出的痕迹。
不会是自己宫里的下人排挤虐待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