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城东的姻缘庙有一棵巨大的千年榕树,
榕树高大,枝条垂落树顶叶挂满了各种系着红绸写满心愿的许愿“宝牒”,据说吴越每一对恩爱的情侣都会来拜一拜姻缘神,挂一副红宝牒。
那日谢家姑娘忽然邀我同往,我虽和谢晏辞只是表面夫妻,却神使鬼差地答应了。
如今昨夜情浓欢好,便觉得姻缘这等事乃是天注定。
那对象征我和谢晏辞的陶偶做的惟妙惟肖,被我小心翼翼绑上红线仔细放好,
寓意婚姻美满,乃是天作之合。
我将陶偶小心放好,才出门却见一道红影直直朝我飞来。
“咚!”
我只觉得脑袋一痛,惊呼一声捂着脑袋低头去看,
才发现竟是一枚系着红绸的许愿“宝牒”。
那崭新的宝牒像是对方抛姻缘树时,失手抛过头落到了这边。
我弯腰想去捡,却因上面的字条露出一丝诧异。
“愿裴璟辰和苏婉儿百年好合,永不分离。”
“昭华?”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眸去看便见裴璟辰和苏婉儿站在对面,
他脸上有惊喜,我只疏远一笑:
“好巧。”
他表情一凝,倒是苏婉儿笑吟吟开口:“殿下好巧啊,是来稳姻缘还是求子嗣呀?”
裴璟辰蹙眉似因这话有些不悦,我却只笑笑伸手将宝牒塞入他心中。
“莫要再丢掉了。”
一语双关,他垂眸见那宝牒上的字本就脸色一变,如今更是脸色苍白。
“你明知我对苏婉儿无意,何必这么说。”
我盯着他苍白的脸冷淡开口:
“裴璟辰,从前我觉得自己很了解你,可每一次我猜你的心,遭到得总是斥责和教训,我自认看不透你,与你这种人也没有什么好说。”
“你是怪我管教你?可我也是为了你好,我不提不说你又怎么知道自己哪里不符合规矩?”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甚至语气和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委屈。
我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轻声道:
“如果是为了我好,大可以私下和我说,可你呢?”
“裴璟辰你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贬低我,到底是真的为了我好,还是故意想坏我名声,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我的目光划过他身侧苏婉儿嫉妒的目光,忽地一笑。
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宝牒,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扬声开口:
“恭喜裴将军寻得良人,想来和苏姑娘的好事也相近了。”
他下意识反驳:“我和她没关系。”
可这话已经迟了,这次我来带了护卫和嬷嬷众多。
那些嬷嬷惯会看人脸色,远远听到我的话顿时附和道:
“二位是刚确定心意吗?那还真是来对了地方,我们这姻缘庙最是灵验了,二位以后定能永结同心,幸福一辈子!”
嬷嬷看了一眼苏婉儿,见对方神色得意顿时了然:
“老身记得二位是自京中来南下的吧?您是裴家的将军,这位姑娘是当朝丞相的女儿,当真是郎才女貌!”
“再回京中怕不是就要办上喜宴了。”
“你胡说什么!”
一向冷静从不对外人大声说话的裴璟辰第一次怒斥出声。
“我什么时候和她一对了,莫要坏了”
“若不是一对,怎么会来这姻缘庙!你这后生莫是骗了人家姑娘,还不承认!”
人群中也传来讥笑声:
“若是没有关系,怎会孤男寡女来这姻缘庙?”
“而且那姑娘从始至终也没反驳,明显就是心悦于你,人家都能为了你牺牲名声,一个大男人还推推拖拖!”
裴璟辰被这些人说的瞬间慌了,
他求救一般看向我,可我只回以浅浅一笑。
只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竟也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
现在,他也终于尝到了人言可畏和百口莫辩。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往正殿走去。
“昭华!!”
身后隐隐传来他不甘的呼唤,可护卫和那些嬷嬷哪里会让他来纠缠我,呼唤声渐渐远去,我也一步一步走到了正殿。
上香、丢爻、抽签。
我心中默默祈祷望我和谢晏辞此生能幸福。
待一切弄好正准备离开却听外面传来喧闹声。
“着火了!着火了!”
我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吴越的建筑多是木质结构,庙里又有不少经卷,来参拜的人也多,若是着火人群奔走踩踏只怕要酿成大祸!
我匆匆开门,果见满禅院中都是浓烟,人群一片混乱蜂拥着往门外跑去。
浓烟呛得我直咳嗽,我捂住口鼻拼命往出口方向跑,
可浓烟太大,人也太多,我被挤得东倒西歪,余光忽然瞥见有个孩子被人挤倒,眼看就要被踩到我慌忙上前拉起他。
“爹,娘”
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耳边,我咬牙正打算抱起孩子,忽地有人从后方重重撞了我一下。
“啊!”
骤然失去平衡,我只来得及将孩子紧紧护在怀中。
大火还在不断蔓延,人群越来越闹,我挣扎了几下却没有爬起来反被人重重踩了一脚。
那一刻绝望慢慢涌上心头,我的脑海中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