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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如果你忘了我,如果你以为我只是个混蛋,那你就能活下去了。」
「可你没有。」
段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颤抖。
「叶鸢,你怎么就这么好。」
「其实我骗了你,就算你杀了我。」
「副本依旧会循环。」
「副本,就是一个用来困住玩家的牢笼。而
boss。」他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锋利,「是牢笼里被锁得最死的那个囚犯。」
我笑了笑,慢慢抱住他:「那就一直循环下去,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段呈沉默,捧住我的脸亲了下去。
「阿鸢,下次循环见。」
随后整个游乐园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旋转木马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那些斑斑驳驳的木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疯狂转动。远处的黑雾翻涌着向这边蔓延,小丑尖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系统提示音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
【警告!警告!】
【倒计时结束,boss
存活。】
【副本重置中!】
昏迷后,我的意识再度回归。
耳边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欢迎各位来到
s
级恐怖副本「杀戮之血腥游乐园」】
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沾满血污的旋转木马,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腥甜的气味,一切都和上一次
番外,段呈。
我叫段呈,是这座血腥游乐园的管理者。
说好听点叫
boss,说难听点就是这座牢笼里锁得最死的囚犯。
第七十三次循环开始的时候,我在旋转木马旁边找到了叶鸢。
她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大概是「人在家中坐,阎王找上门」之类的话,表情可爱得让我想笑。
这一次我提前篡改了她的记忆,把我们的过往全部替换成了针锋相对的戏码。
在她的认知里,我是一个讨厌的、处处跟她作对的死对头,是她恨不得揍一顿的混蛋。
我想着,这样的话,等到最后她发现我是
boss
的时候,是不是就能狠下心把刀刺进我的心脏了?
我远远地看着她。
阿鸢抱紧自己的胳膊,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冷颤。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下意识地想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但我忍住了。
按照计划,我应该晚一点再出场。
我得让阿鸢知道这个副本有多可怕,让她对活下去这件事产生强烈的渴望。
这样她才会在最后关头,为了活下去而杀掉我。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小丑那个蠢货,我明明告诉他第一小时不准动阿鸢,可它还是举着电锯追得她满地跑。
我站在暗处,看着阿鸢连滚带爬地往前冲,看着她慌不择路地跑进一条死路,看着她背靠着墙泪流满面地求饶。
「丑哥,小丑大王,你快把那玩意放下!」
她哭得声音都劈叉了。
我没想到小丑居然真的要动手,赶紧打开了任意门。
我把她拽进来的那一刻,她的身子抖得像筛糠,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
我一把搂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林鸢,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哭成这样了?」
我故意用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说话。
她猛地抬头,露出一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
那一刻她看我的眼神是陌生的,带着一点嫌弃,但更多的是见到熟人的欣喜。
她嘴巴一瘪,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冒,喊了一声「段呈」,然后一头扎进我怀里。
我的身子僵了一瞬。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她这样抱过了。
她的脸埋在我胸口,哭得浑身发抖,那些眼泪和鼻涕全蹭在我的衣服上。
她的手死死揪着我的冲锋衣下摆,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了一些。
「喂,叶鸢,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我嘴上这么说着,手掌却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重新按进怀里。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因为我知道,这是她依赖我的方式,是她还没有忘记如何依赖我的证明。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
只要出现任何风吹草动,她第一反应就是往我身后躲。
一边躲一边嘴硬,说什么「我这是替你守护你的后背」,理直气壮得让人想笑。
我说她把我当盾使。
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出现的时候,阿鸢吓得直接冲进我怀里,不停喊我的名字。
「段呈!段呈!」
我懒洋洋地展开手臂把她圈住,一手搂腰一手按后脑勺,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她缩在我胸口,抖得厉害,催我赶紧开任意门离开。
我低头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歪着头看我,张了张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哥?」
我把食指竖在唇前。
「嘘。」
别让她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段呈会保护她,就够了。
第五天的时候,存活人数从五十变成了二十。
第六天,从二十变成了五。
那些死掉的玩家,有些是被诡异杀的,有些是被彼此杀的。
在这个副本里,人会暴露出最原始的本性,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没有杀任何人。
但我也没有救任何人。
我只保护阿鸢。
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数着系统播报的人数,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她会拽着我的袖子说「又死了好多人」,声音发颤。
每一次,我都只是淡淡地「嗯」一声。
我不在乎其他人。
我只在乎你。
人数变成只有我们两个的那天,阿鸢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我,表情严肃,小心翼翼地喊我的名字。
「段呈。」
我歪头看她,嘴角勾起来。我的心脏跳得很快,比任何一次循环都要快。
我想,她终于要说了,她终于要说出那个答案了。
「我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靠着墙,朝她勾了勾手,保持着那副懒散的、游刃有余的腔调:「你终于发现了?过来,跟
boss
说句好听的。」
我在等她说「你是
boss」。
我在等她拿起刀。
可她却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脱口而出:「ber,你抢我台词干嘛?!」
我愣住了。
她说她觉得她才是
boss。
她说她什么技能都没有,菜得抠脚,按理说应该第一个死,可她居然活到了现在,这不科学,所以结论是她是
boss。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分析,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她说那些诡异明明能追上她却总是差一点点,是因为不敢动她。
她说那个小丑只是在吓唬她,根本不敢砍她。
然后她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语气笃定地说我是她的手下,是被系统分配给她的保镖,是被她选中的男人。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因为自己的「天才推理」而得意洋洋的脸。
我笑了。
我微微俯身,凑近她:「叶鸢,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吗?有没有可能,我才是
boss?」
她沉默了。
她当然想过。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系统公布真相的那一刻,她默默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墙。
她的腿在打颤,声音在发抖,眼里的恐惧清清楚楚。
「段呈,你知道我最怕疼的。」
「能不能能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
她在求我饶了她。
她以为我会杀她。
我朝她走近,抬手。
她猛地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厉害。
我把手掌按在她身后的墙上,把她圈在臂弯里,俯身凑到她耳边。
「不是说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吗?」
我感觉到她的身子僵住了。
系统开始倒计时。
我把刀递到她手里。
每一次循环都是这样。每一次,我都会亲手把刀塞进她的手里,然后看着她哭,
看着她挣扎,看着刀从她手中滑落。
「杀了我,
然后离开这里。」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是平静的。
可她的手在抖。
她举着刀,
看着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刀尖对着我的心脏,
距离不到十厘米。
她只需要往前一送,一切就结束了。
但她没有。
刀从她手中滑落,
「叮当」一声砸在地上。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
「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第七十三次了,只要你有一次能杀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你为什么不动手?」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段呈,
什么第七十三次?」
我告诉她了。
七十三次循环,
七十三次都是剩下我和她,每一次她都扔掉手中的刀。
这一次我甚至篡改了她的记忆。
我让她以为我只是一个死对头,一个讨厌的人,一个杀了也不会心疼的混蛋。
可她还是下不去手。
我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想着,
如果你以为我只是一个讨厌的人,一个你恨不得揍一顿的死对头,那你杀我的时候,
是不是就能狠下心了?」
我的拇指擦过她的眼尾,替她抹掉眼泪。
「结果,我的阿鸢还是舍不得对我动手。」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我熟悉的、让我心碎的温柔。
她想起来了。
想起我不是死对头,
想起我是她的爱人,
想起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她笑了笑,慢慢地抱住我。
「那就一直循环下去。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捧住她的脸,
亲了下去。
我的阿鸢,我的笨蛋阿鸢。
游乐园开始剧烈震动。
旋转木马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小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系统提示音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
倒计时结束,副本开始重置。
阿鸢的身体开始消失。
她抬起头看我,
眼神平静。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阿鸢。」
我低头看着她,
笑了笑。
「下次循环见。」
她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然后她消失了。
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重组,那些扭曲的游乐设施、诡异的黑雾、血腥的气味全部被搅碎成千万块碎片,然后重新拼凑成最初的样貌。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副本重置完成。】
【第七十四次循环,开始。】
我站在旋转木马旁边,
看着不远处那个刚从地上坐起来的女孩。
她皱着眉翻了个白眼,嘴里骂骂咧咧:「真是够倒霉,
人在家中坐,
阎王找上门。我一个平平无奇、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小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抬起头,
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掠过我站的位置,没有停留。
她看不见我。
她还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靠着旋转木马的栏杆,把手插进口袋里,
远远地看着她。
七十四次了。
这一次,我想更早与她相遇。
「喂,叶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