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五分。
帐篷外面的喧闹声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原本是吉他弹唱和嬉笑打闹的声音,渐渐掺杂进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我摘下耳机,拉开帐篷的一条缝,冷眼往外看。
营地中央的篝火快熄灭了,只剩下暗红色的火星。
李明浩正蹲在火堆旁边,双手疯狂地在半空中挥舞着,嘴里念念有词。
“别跑!别跑!抓住那只七彩皮卡丘!”
他猛地往前一扑,直接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石头上,渗出了血。
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傻笑着在地上打滚。
“嘿嘿嘿好多小精灵啊茶茶,你看,小精灵在给我跳舞呢”
致幻开始了。
见手青里的裸盖菇素,正在疯狂攻击他们的中枢神经。
许茶茶坐在离火堆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脸色惨白。
她手里还举着那个正在直播的手机,但镜头已经晃得不成样子了。
“宝、宝宝们”许茶茶的声音在发抖。
“今天晚上的风好大啊你们看,树上怎么长满了眼睛”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旁边的一棵松树,身体抖得像筛糠。
弹幕里已经炸锅了。
【卧槽!主播怎么了?眼神好吓人!】
【那个男的在地上干嘛?中邪了?】
【快报警啊!这绝对是吃蘑菇中毒了!】
【刚才那个女生不是提醒过有毒吗?他们还不信!】
我冷笑一声,继续观察。
除了致幻,更致命的肠胃毒性也开始发作了。
王媛捂着肚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草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疼我的肚子好疼像有刀子在绞”
她突然剧烈地呕吐起来。
一开始是胃里的食物残渣,接着是黄色的胆汁,最后,竟然吐出了带着血丝的酸水。
呕吐物的酸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地。
这就像是一个可怕的连锁反应。
二十几个人,有的在疯狂抓小人,有的在地上打滚哀嚎,有的抱着树干又哭又笑。
整个营地,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图。
“救命谁来救救我”
许茶茶终于撑不住了,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绞痛的胃部,整个人从石头上滚了下来,沾了一身的泥。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我半开的帐篷。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爆发出求生的渴望,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朝我爬过来。
“苏渺苏渺!”
她用沾满泥土和呕吐物的手,死死扒住我的帐篷边缘。
“救救我我好难受我的肚子要炸了”
我坐在帐篷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求他们的。
我求他们不要在网上造谣,我求他们放过我爸。
可他们是怎么做的?
许茶茶在直播间里哭得梨花带雨,说我罪有应得。
李明浩带着人把死老鼠塞进我家的信箱。
“救你?”
我微微倾身,声音冷得像冰渣。
“我刚才不是提醒过你吗?是你自己说,吃死也不怪任何人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许茶茶痛得五官都扭曲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纯欲网红”的影子。
“你是农大的你肯定有办法解毒对不对?你爸是医院主任你快给他打电话!”
“让他派救护车不,派直升机来救我们!快啊!”
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想着差遣我爸?
我被气笑了。
“许茶茶,你是不是脑子被蘑菇毒坏了?”
我一把拍开她的手,嫌恶地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帐篷边缘。
“这里是未开发的野山,连条像样的盘山公路都没有。救护车根本开不进来。”
“至于直升机?”
我嘲弄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是谁?国家元首还是亿万富翁?我爸凭什么为了你这种蠢货违规动用医疗直升机?”
“你见死不救!你这个杀人犯!”
李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
他虽然还在幻觉中,但潜意识里的恶毒依然不减。
他双眼通红,像个疯子一样冲我咆哮。
“苏渺!你要是今天不把我们弄下山,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好啊。”
我点点头,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喂,120吗?这里是南山野营基地。有二十三名大学生误食了大量有毒野生菌,包括见手青和白毒伞。”
“对,症状很严重,出现致幻、剧烈呕吐和休克征兆。”
“我没有吃,我是唯一的清醒者。但我没有医疗能力,请你们尽快派救援队徒步上山。”
我冷静地报完地址和情况,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当着他们绝望的面,拉上了帐篷的拉链。
“我已经尽到了公民的报警义务。”
我的声音隔着帐篷布传出去。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苏渺!你不得好死!”
外面传来李明浩绝望的咒骂声,伴随着王媛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我充耳不闻,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我的背包。
报警,是我最后的一丝仁慈。
也是为了在法律上彻底撇清我见死不救的嫌疑。
至于他们能不能撑到救援队徒步爬上这座野山?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