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迎宾馆一号厅，闪光灯亮得刺眼。
省委书记沙瑞金大步走在最前面。
右侧是专程从京城飞来的华气集团董事长谭伯义。
孙连城落后半步，让出主位，引着一行人走向签约台。
这是吕州建市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对外合作签约仪式。
底下的媒体席早被省市两级乃至央媒的长枪短炮占满，外围拉着警戒线。
几个月前还是个牵扯各方利益的烂摊子，硬是被孙连城一招“最优残缺化设计”盘成了惊天大局。
主合作方华气，技术支持华源，地面工程阳化。
三大央企巨头同时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台下前排，贺坚冷眼看着工作人员布置名牌，下颚线绷得很紧。
作为华源集团的签约代表，他今天是全场心情最复杂的一个。
三个月前，他带着百亿资金空降吕州。
业内送他外号叫“推土机”。
凡是他看中的项目，不管地方上怎么想，直接用资金和体量平推过去。
可今天，他坐的位置是签约台的侧边位。
身份仅仅是“技术支持方协议签约代表”。
孙连城的目光扫过前排，微微点头致意。
贺坚扯了扯嘴角。
在这场多方博弈里，华源拿到了该拿的利润保底，但在战略主导权上，硬生生被孙连城用阳化和华气给架空了。
他这台推土机，最终还是变成了吕州修路的压路机。
阳化能源的代表陈培远从侧门走过来。
他绕过前排的记者，站到孙连城身侧。
“孙市长，地面工程的先期队伍下周就进场，阳化的速度绝不会给市里拖后腿。”陈培远压低声音。
“马兰山的地质条件复杂，阳化有这个实力，市里也就放心了。”孙连城笑着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一秒，两秒。
停留的时间明显超出了普通的外交礼仪。
旁边几家财经媒体的摄影记者敏锐地按下快门。
在这场局里，阳化扮演了最关键的压价筹码，而陈培远，也如愿拿到了实质性的工程大单。
签约正式开始。
谭伯义上台致辞。
这位掌舵千亿能源帝国的巨头，没有拿秘书准备好的长篇讲话稿。
他扶住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在孙连城身上。
“马兰山气田的项目，前期有过波折，竞争非常惨烈。”谭伯义声音浑厚，回荡在巨大的会议厅里，“很多人问我，华气为什么最终愿意在这个被拆分的方案上签字？是不是吕州给的政策最丰厚？”
台下极其安静，只剩下快门连续按动的咔嚓声。
“不是。”谭伯义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们华气与吕州的合作，不是因为吕州给了我们最好的条件，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合作伙伴。”
全场掌声雷动。
能让华气董事长当场定调，孙连城在吕州这盘棋，彻底走活了。
紧接着，沙瑞金走到话筒前。
省委书记的讲话更短，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他没有点名孙连城，也没有谈及具体的工程数字。
“吕州这次的合作模式，打破了过去一家独大、地方zhengfu被动接受的旧框架。”沙瑞金语速平缓，“吕州走出了一条资源型城市转型发展的新路子，省委对此予以充分肯定。”
“予以充分肯定”六个字一出。
坐在后排的几名吕州市委常委互相对视。
孙连城彻底在省委那里挂了号，而且是带实绩金字招牌的那种。
签约仪式的现场信号正通过新媒体平台对外直播。
前期各方施压、举报的新闻透了不少风声，这场直播的在线人数直接飙过了宣传部之前的预估。
评论区弹幕飞快滚动。
“阳化和华源居然能捏到一块儿去？”
“不是说华气一家独吞吗，怎么变成三分天下了？”
最高频出现的一句话，被不断顶在屏幕最上方。
“吕州是怎么做到的？”
三方代表在协议上落下最后一笔。
交换文本，握手。
进入合影环节。
大红背景板前，沙瑞金和谭伯义居中，其余人依次排开。
站位调整时，贺坚恰好站在孙连城左侧。
两人面对前方密集的镜头。
“孙市长。”贺坚嘴唇微动，声音极低。
“贺总有指教？”孙连城目视前方，保持微笑。
“我想请教个明白。”贺坚声音里透着被生擒的不甘，“最后这套三方合作的方案，是你最初就定好的，还是后来机缘巧合？”
这是困扰了贺坚很多天的问题。
闪光灯频闪。
孙连城神色不变，声音轻快：“碰巧，完全是碰巧。”
贺坚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是敷衍。
对方连底牌都不屑于翻开。
“厉害。”贺坚吐出两个字，闭上了嘴。
中午的送行宴结束后，省委的车队和三大集团的商务车陆续驶离迎宾馆。
喧嚣了一整个上午的会场冷清下来，红毯上的礼仪人员开始撤场。
孙连城站在一号厅门外的台阶上，伸手扯松了领带。
这场仗打完，总算能在省里拿到绝对的话语权。
他刚准备走下台阶回车里。
秘书吴亮快步走过来，脚步声略显急促。
“市长。”吴亮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媒体。
“说。”孙连城停下动作。
“刚才丁成功主任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必须马上向您汇报。”
孙连城眉头微挑。
丁成功这个名义上的zhengfu副秘书长现在实际上手里捏着的是市里文旅兴市的盘子，也是下一步筹备中的月牙湖管委会的主任人选。
所以，即便是丁元英这个秘书长缺席的情况下。今天这么大的签约仪式孙连城也没有调他过来负责统筹。
以丁成功这个踏实稳重的性格，能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报急事，显然不是小麻烦。
“他在电话里说什么事了吗？”
吴亮低头汇报：“是关于市里那档综艺节目的事，丁主任说，嘉宾那边出了点意外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