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 > 第804章 悬在头顶的靴子

黑色奥迪在京吕高速上保持着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平稳前行。
夜色深沉。
路边的反光锥在车灯照射下连成一条流动的金线。
孙连城靠坐在后排右侧的真皮座椅上。
双眼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
几小时前那场饭局的每一道菜色、每一次碰杯,都在他极度清醒的大脑里被逐帧拆解。
省委一秘的酒量是个迷。
席间白处长动筷子的次数极少。
重点全在品茶和闲谈。
官场应酬的本质向来是信息交易与边界试探。
白处长今天在茶室里,有意无意地提到了几家国字头企业的名字。
话语极轻,分量极重。
孙连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马兰山气田的利益盘根错节。
被他用二桃杀三士手段按住咽喉的三大央企,这几天安静得过分。
这些掌控着国家能源命脉、动辄调配上百亿资金的代表,社会地位与能量非同小可。
在吕州吃了大亏。
被迫签下那份主导权完全在地方zhengfu手里的严苛协议。
这种委屈,高高在上的央企巨头咽不下去。
往上递材料、找高层诉苦、通过各路渠道向汉东省委施加高压。
白处长透底了。
幕后捣鬼的黑手正是这几家央企代表。
他们串联了多方资源,直接把状告到了沙瑞金的案头。
那些央企并不是小肚鸡肠的非要因此报复孙连城。
他们担心的旧事重演。
更担心在接下来长达十年的气田开发周期里,被他死死钳制,反复割肉。
把水搅浑,换掉一个强势的吕州市长。
这就是资本给出的反击答案。
孙连城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脑海中的逻辑链条迅速咬合。
他敏锐地意识到,今晚这顿饭,绝不是什么顺水推舟的巧合。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
孙连城曾几次试探性地想约这位省委大秘坐一坐。
全被对方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推脱。
偏偏今天下午汇报完工作,对方一反常态,主动在电梯口释放赴宴的信号。
省委一把手的贴身大秘,时间表精确到分钟。
绝不可能因为几两吕州的土茶,就特意拨出晚上八点之后的空档。
这是在替沙瑞金传话。
真正的关卡在于白处长临别时看似的那句话——“吕州的工作要有延续性,切忌政亡人息。”
白天在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
沙瑞金的指示原话是“各项工作和政策的延续性,绝对不能搞成半截子工程”。
省委一把手和省委一秘。
在十二小时内,用不同的话术传递着完全一致的核心词汇。
高层正在进行明示。
是在提醒。
提醒他孙连城的工作马上面临调整。
自己的位置要动了。
极强的不甘涌上喉咙。
最近一段时日的吕州官场,其实弥漫着一种截然相反的乐观情绪。
自从月牙湖美食节成功举办并引爆全网后。
市委书记余乐天低调得几乎失去了存在感。
市委大院里死气沉沉。
坊间早有传闻。
余乐天那两个被省纪委留置的左膀右臂——市委秘书长周德胜和白塔区委书记陈文博。
在留置室里挺不住了。
老百姓私下都在风传,这两人已经把所有的烂账全交代了。
火迟早要烧到一把手身上。
余乐天不久就会被省委调走,甚至直接落马。
而接替他执掌吕州大盘的,必然是风头正劲、能力卓越的孙市长。
很多人在暗中提前站队。
zhengfu这边的请示汇报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
孙连城此刻却无比清醒。
高层的制衡术远比民间猜想的更残酷。
马兰山气田项目才刚刚落锤定音。
涉及几千户村民的征地拆迁、红线划定、以及最核心的“三通一平”基础建设。
全停留在纸面文件和口头布置的初级阶段。
调令一旦下达。
新来的接任者如果是爱惜羽毛的政客,或者干脆和央企巨头暗通款曲。
自己顶着骂名签下的合同底线,立马会被撕得粉碎。
吕州的资源会被重新贱卖。
调令进入组织流程需要时间。
考察、谈话、过会,中间必然还有最后一段空档期。
他要在离场前。
把生米彻底煮成熟饭。
把马兰山项目的前期工程钉死在吕州的地皮上。
次日破晓。
吕州市zhengfu大院刮起一场席卷全系统的行政风暴。
市长办公室的灯光作息表被彻底改写。
凌晨四点半准时亮起,深夜两点熄灭。
一套军用折叠床被直接扔在套间里。
孙连城开启了极端的物理压榨模式。
一日三餐全由食堂装在饭盒里送到桌上。
zhengfu大楼各个部门陷入极高强度的运转节奏。
研讨会、调度会、现场检查会。
日程表被切割成十分钟一个单元。
所有的矛头全盘指向马兰山。
周一连开四场征地动员会。
周三一天视察八个涉及水利、供电、专线公路建设的现场指挥部。
所有关于气田开发呈递上来的批件。
流转期被强行压缩至四十八小时内。
打回重写的报告全被贴上了代表严厉警告的红色催办单。
程度和丁成功作为孙连城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被逼到了体能极限。
zhengfu大楼三层的走廊通风口。
程度双手撑在栏杆上,眼角满是红血丝。
指间夹着的香烟燃烧了大半都没抽一口。
丁成功拿着两份刚被退回整改的文件走过来。
“局长,马兰山北侧三个自然村的强制征收安保预案,孙市长又给毙了。”
丁成功嗓子全哑了。
“要求把警力部署具体到村里每一条拖拉机机耕道的交叉口,严防宗族势力阻工,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重新上会。”
程度碾灭烟头。
用力搓了搓干瘪的脸颊。
“老丁,水利局的供水专线、供电局的高压铁塔进场。还有几千亩山地的补偿款发放到位。”
程度指着外面的马兰山方向。
“这种超大型能源基地的三通一平。按照正常的流程,少说也是一年周期的长线拉锯。”
“现在逼着三个月内全部清表完毕交付土地。”
程度摇了摇头。
“这种打法,完全是不把官场的规矩当回事,这是在玩命。”
“所有的截止节点,全压榨在这个时间之内。”
丁成功翻开手里布满红笔批注的纸张。
“他不留半点退路。他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抢时间。”
底层的办事人员叫苦连天。
文山会海加上严苛至极的现场清表指标。
彻底点燃了行政体系内部的怨气。
推诿扯皮的官员直接面临被全市通报甚至当场免职的下场。
……
吕州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内。
上等的大红袍茶香四溢。
余乐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听完下属的汇报。
他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
市长逼迫过度,弄得整个zhengfu班子怨声载道。
这对于他这个正处于风口浪尖的一把手而言。
简直是天赐良机。
秘书站在旁边请示应对方案。
“书记,下面的几个区长和局长快顶不住了。孙市长在马兰山征拆上这种搞法,是在拿吕州的官场生态开玩笑。您要不要在常委会上点拨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