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重生1979:开局成为卖炭翁 > 第1074章 班车停运了

听到母亲来了又回家了,沈月只是“哦”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喜不悲,不急不躁,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不想让人看出来的情绪。
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无意识地绕着圈,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绕一个没有尽头的线团。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光的树叶,看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晃的树枝,看着那些在天上慢慢飘动的云,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看不见的地方。
山里农忙,家里肯定丢不下。六月的天,正是薅苞谷、锄洋芋、扯稗草的时候,地里的活一茬接一茬,一天都耽误不得。
苞谷要薅两遍,第一遍薅了,草还没死透,过几天又长出来了,还得薅第二遍。洋芋要锄,把土培到根部,洋芋才能长得大。
稻田里的稗草要扯,那东西长得比稻子还快,不扯掉就跟稻子抢肥,稻子就长不好。这些活,每一件都要人做,每一件都不能等。
她爹沈醉亭在地委上班,虽然现在平反了,官复原职了,但工作忙,不可能天天回家。她妈一个人在家里,又要种地,又要喂猪,又要操持家务,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到晚没有一刻是闲的。
她能来铜城已经是抽了又抽、挤了又挤的时间了。
加上八家堰缺水,常常因为放水的事情搞起械斗。那地方,山高坡陡,田在高处,水在低处,要用水泵抽,要用渠道引,一家一户的,根本搞不定。
以前生产队的时候,放水由队里统一安排,今天你家,明天他家,后天他家,轮着来,虽然也有争执,但有大锅饭吃,队长说了算,谁也不敢炸刺。
现在土地下户了,各家各户种自家的地,用自家的水,放水也轮着来,抓阄到几点,就几点钟去放,谁家也别想多占时间。
可有的人不守规矩,半夜偷偷去扒水口,把水引到自家田里,第二天轮到的人去了一看,水口被人扒了,田里干得开裂,谷子都蔫了。
去找对方理论,对方死不认账,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扒的?”
一来二去,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有时候是一个人打一个人,有时候是一家人打一家人,有时候是半个寨子的人打半个寨子的人。
沈家又是单家独户,在八家堰没有本家,没有亲戚,没有撑腰的人,常被欺负。
沈月看上去表情比较平静,没有皱眉,没有叹气,没有流泪,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但唐哲知道,她的心里不平静。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思念的光,是牵挂的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的、涩涩的、想要飞回家的光。
她想家了,想她妈了,想她爸了,想那个破破烂烂的、到处漏风漏雨的、但充满了温暖和回忆的家了。她不说,是不想让唐哲担心,不想让易芳为难,不想在别人面前显得脆弱。她把那些想家的心思都藏起来了,藏在心里,藏在胃里,藏在骨头里,藏在她那一句轻飘飘的“哦”里。
可是想家的心是藏不住的,就像咳嗽一样,越想藏越藏不住,越憋越难受,总要找一个出口,总要找一个方式,让它出来,让它释放,让它不再那么疼。
唐哲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种“我都知道”的默契。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没有说“别想了”,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有我在”。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说什么都是苍白的,说什么都抵不上她亲眼看到她妈一眼,抵不上她亲手摸一摸她妈的手,抵不上她亲口叫她一声“妈”。
他转过头,看着易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告诉易芳他们的计划,又像是在替沈月做决定:“易芳姐,我们一会儿去一趟地委,然后就赶班车回邛水去。先去地委看看小月的爸爸,然后就往回赶,争取天黑之前到家。她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易芳笑道,那笑容里有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了然,又有一种“你们不了解情况”的无奈。她摇了摇头,看着唐哲,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种“没办法,只能这样了”的认命。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宣布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恐怕你们今天走不了,地委到邛水一天就一趟车,上午就发车走了。你们想坐班车回去,得等到明天了。今天肯定没车了,你们就是去车站也买不到票。”
沈月忙问道,她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不解。她记得小时候,从地委回邛水,一天有两趟车,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很方便,从来不用担心没车坐。怎么现在反而少了?她看着易芳,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和失落:“我记得以前是一天两趟呀,怎么现在只有一趟了?什么时候改的?我怎么不知道?”
易芳摇了摇头,摊了摊手,表示她也不清楚。她想了想,说:“具体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没有多少客流的原因吧。现在出门的人少了,大家都窝在家里种地,谁没事到处跑?再说了,出县还要介绍信,从地委到邛水,路不好走,又远又颠,坐车的人不多,跑一趟亏一趟,慢慢地就减成一天一趟了。我也是听车站的人说的,具体的也不太清楚。反正你们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在铜城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又简单聊了几句,沈月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洒在梧桐树上,把树叶染成了金色。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的、放学的、买菜的,匆匆忙忙地走着,脸上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和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