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达昌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像是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也重重地落了一下。他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感激,像是觉得给唐哲他们添了麻烦,但又实在没办法了。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想小舅子的样貌。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怕唐哲他们听不清,又像是怕自己说漏了什么关键信息:“唉,就是给你们添麻烦,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他长得和二狗差不多高,比你矮半个头,一米七左右,瘦瘦的,脸有点长,眼睛不大,鼻子挺高的,嘴角有一颗痣,不大,但仔细看能看出来。二十七岁,穿一身军绿色衣服,就是那种老式的军装,洗得有些发白了,衣领上还有一块补丁,左胳膊肘那里也有一块,是他妈给缝的。一双新解放鞋,白色的鞋底,黑色的鞋面,是他出来的时候我给他买的,还没来得及穿几天。”
他说完,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还有什么遗漏的。他皱着眉,想了又想,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连忙又补充道,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差点忘了说”的懊恼:“对了,还是剃的光头。在矿上强制剃的,头发还没长出来,光溜溜的,像颗卤蛋,特别好认。天这么热,太阳晒着,他的头皮肯定发亮,远远就能看见。”
唐哲听到这里,心里有了数。一个光头、穿军绿色旧衣服、新解放鞋、一米七左右的瘦高个子,特征确实明显。在铜城这样的人不多,只要他没跑远,应该不难找。他点了点头,说:“这样也比较好找,毕竟留光头的人很少。铜城不大,白天人多,到处都热闹,他一个光头到处走,肯定有人注意到。你放心,我们分头找,总能找到的。”
说完,他招呼老板过来结了账。茶钱不贵,几毛钱,他掏出一张一块的,放在桌上,说“不用找了”,老板笑眯眯地收了,又说“你们慢走”。唐哲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干净利落,像他平时做事一样,不拖泥带水。他拍了拍朱达昌的肩膀,那只手落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安心”的力量。然后便和申二狗一起往古城外边走。
走到古城门口的时候,唐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朱达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下一道命令,又像是在跟朱达昌约好一个时间:“朱大哥,我们不管找得到还是找不到,晚上七点半的时候,仍然在中南门这里汇合。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在这里碰头。你要是找到了,就带他在这里等我们;要是没找到,也来这里,我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别一个人瞎转,天黑了更不好找。”
朱达昌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你们能帮我,我就安心多了”的感激,也有一种“麻烦你们了”的歉意。他搓了搓手,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又觉得说太多显得生分,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那就辛苦两位兄弟了。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记着这份情。”他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心里有了底,也有了方向。
唐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才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申二狗。申二狗正站在古城门口,手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睛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那个光头的影子。他的表情很认真,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唐哲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人在匆匆走路,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一个牵着小孩的,都低着头,赶着自己的路。
唐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跟申二狗商量下一步的路线:“二狗,你去车站那边看看,铜城的汽车站有两个方向的车,一个是往北的,一个是往南的。你先去车站售票窗口那边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过一个光头,穿军绿色衣服的年轻人,问一下他买了去哪里的票。如果问到了,就按他买票的方向去找。如果没问到,就在车站周围转转,看看附近的小卖部、面馆、招待所,说不定有人见过他。我在古城这边再转转,他要是没走远,应该还在附近。七点半咱们在中南门碰头。”说完,他拍了拍申二狗的肩膀,又加了一句,“自己小心,别走丢了。”
申二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朝车站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很快,像一只撒欢的小狗,又像是一个接到了重要任务的士兵。
他走得不远,唐哲还能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街上的人流里,分不清哪是哪了。
唐哲站在原地,看着申二狗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沿着古城外的街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看,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巷口,每一个蹲在路边的人。
很快就到了晚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唐哲已经从中南门到码头一带都找了几圈,连个光头都没有碰上,只能悻悻地往中南门方向走去。
到中南门的时候,申二狗已经到了,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一样是一无所获,见到唐哲来,还没有等唐哲问,他便开口说道:“唐哥,没有找到,秃子倒是碰到几个,二十多岁的光头,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有看到。”
唐哲说道:“那我们就再等一等吧,朱大哥还没有来吧?”
申二狗摇了摇头,说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他,应该是还没有来吧。”
唐哲抬腕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说道:“都快八点了,他应该快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