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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记忆回笼。
初遇他时,十六岁的时烬寒瘦得惊人,像林子里警觉的幼兽。
时家的少爷小姐们,把他当稀罕物围观,又像驱赶野狗一样呵斥他。
“看啊,这就是那个狼孩儿,趴下,学两声狼嚎听听!”
“真脏,别碰坏了我的裙子!”
石子、果核砸在他身上。
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在哄笑和推搡中,被一脚踹在腿弯,踉跄着跪倒在泥水里。
洛知微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
“走开!不许欺负他!”
“洛知微,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也敢管时家的事?”
“他不是野狗!”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坚定无比,“他是时烬寒!是你们的家人!”
回应她的是更肆无忌惮的嘲笑和又一块飞来的泥巴。
擦着她的额角过去。
她没退,只是更紧地挡住身后那双通红的眼睛。
后来,时烬寒的处境并未好转。
家族内部倾轧,危机四伏。
她放心不下,求了远房的叔父,也跟着进了时家内院。
多少次,她不动声色地替他挡掉下人克扣的饭食里不干净的东西。
多少次,在回廊转角“偶然”撞破针对他的拙劣陷阱。
又有一次,在祠堂后的窄巷,一支淬了毒的短箭从暗处射来。
她想也没想,扑过去将他推开。
箭矢擦着她的手臂掠过,划开一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时烬寒抱着她,冷硬的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慌。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滚烫,砸在她脖颈的伤口处,激起更尖锐的痛楚。
“微微…微微!”
他哭得毫无形象,像个迷路的孩子,“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家产,地位,我统统不要!”
“你别吓我…你平安就好…我只要你平安…”
他一遍遍重复,声音嘶哑,带着狼崽般的呜咽。
那一刻,洛知微觉得手臂上的伤一点都不疼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值了。
她护着的这个少年,心里有她,重逾生命。
后来,他果然一步步拿回了属于他父亲的一切。
在时家正厅,当着所有族老和宾客的面,他牵着她的手,走到众人面前。
“洛知微,是我时烬寒此生唯一认定的妻子。”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谁若对她有半分不敬,便是与我时烬寒为敌。”
那是昭告天下的好,是将她置于云端,奉若珍宝。
婚礼极尽奢华,轰动了整个上流社会。
婚后三年,他待她依旧体贴。
直到宋晚栀出现。
这个据说也是被狼养大、身患基因病的女孩。
时烬寒把她带回来时,眼底有种异样的光芒,像是找到了同类。
他说同病相怜,洛知微便信了,压下心底不安。
真心把宋晚栀当妹妹照顾。
可宋晚栀终究不是她。
宋晚栀骨子里有更纯粹的野性和不顾一切的疯狂,惹下了滔天大祸。
捅到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市地头蛇面前。
于是,有了今夜。
有了这张赌桌。
有了他轻描淡写押上的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