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总是熨烫得笔挺的制服不见了,换成了一件廉价的旧风衣。
头发被雨水浇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看到我出来,苏窈安眼睛亮了一下,踉跄着冲过来,却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沈凛”
我撑开黑色的长柄伞,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今天去灾区医院了。”
她浑身发抖,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我看到了那些食物中毒的孩子,有个小女孩,拉肚子拉到脱水,还在问妈妈,为什么叔叔阿姨送来的饭是酸的。”
她捂住脸:“沈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被宋凯骗了,我不知道他一直在利用我,我不知道他那么恶毒”
“说完了吗?”
伞下的阴影遮住了我眼底的嘲弄。
苏窈安抬起头,满脸是水,眼神里带着卑微的乞求:
“沈凛,我被开除了公职,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看在我们过去三年的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见宋凯了”
她试图伸手抓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苏窈安,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错在哪。”
我看着她,戳穿了她最后的遮羞布。
“宋凯的伪善那么拙劣,你会看不出来?”
她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
“你只是觉得,宋凯是你的竹马,你需要维护他在你面前的弱者形象。”
“而我,是你的丈夫,是你认为绝对不会离开的底牌。”
“你不是相信他,你只是不在乎我。”
“觉得就算委屈我三次、十次、一百次,就算毁了我的心血,都没关系。”
“我没有我不是”她拼命摇头,脸色惨白。
“你有。”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重新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签字吧,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别逼我走诉讼程序,那样你会更难看。”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进了雨夜中。
身后传来苏窈安绝望的恸哭声,被暴雨的轰鸣声迅速吞没。
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苏窈安准时出现了。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神空洞。
坐在办理窗口前,工作人员递过笔。
苏窈安拿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墨迹,怎么也写不下自己的名字。
“沈凛”
她转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哀求。
“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我叹了口气,不是心软,是疲惫,是不想再纠缠。
“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苏窈安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眼泪再次砸在协议书上。
颤抖着签下了名字,按下了手印。
几个月后,案件尘埃落定。
宋凯被判处了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苏窈安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承担了巨额的民事连带赔偿责任。
老赵后来跟我提过一嘴,说在郊区的一个冷链物流仓库里看到了她。
曾经高高在上的苏副科长,现在穿着工厂制服,戴着手套,在零下十几度的冰库里做分拣员。
每天搬运着沉重的冻肉,双手长满了冻疮,稍有差池就会被仓库主管指着鼻子痛骂。
她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忍受。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沈总,公司新成立的‘灾害应急食品储备中心’已经落成了。”
“第一批十万份特制的高能自热餐已经入库,随时可以调拨。”老赵兴奋地说道。
“干得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飞发来的微信。
他在另一个省份执行泥石流救援任务。
照片里,十几个浑身泥巴的灾区孩子,正坐在安全的帐篷里,手里捧着我们公司生产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大飞发来一条语音:“沈哥,饭很香,孩子们说谢谢你。”
我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前路漫长,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只为值得的人撑伞,只为干净的良心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