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春芽闻声闯入内殿。
如今的她,已经是坤宁宫的掌事姑姑。
梳着高高的发髻,脸上有了几分睿智与威严。
她一边吩咐宫女将碎片扫下,一边安抚我:
「娘娘,陛下向来敬重您,选秀充实后宫的事,可以再往后拖拖,娘娘实在没有必要如此焦急。」
春芽以为我翻看年轻女子的画像,醋意大发。
我浑身止不住地抖。
眼睛发酸发胀,都不敢眨一下。
这次,我瞧得清清楚楚。
这些烛火。
真是绿色的。
像乱葬岗里飘荡的萤萤鬼火。
诉说着沈府无处可言说的冤屈。
我颤抖着手,指向烛火:
「春芽,那些烛火,是什么颜色?」
春芽不解:
「烛火自然是橙色,娘娘今日是怎么了?」
我迷茫、不甘。
转而又恍然大悟。
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切还是梦。
是李景珩为了化解我的怨气,让老道为我织造的黄粱梦。
蜡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多到我再怎么眨眼,烛火都是绿色的。
淡淡的绿,随着殿内微风摇曳。
忽明忽暗。
梦永远是梦,里面永远有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地方。
我的父亲没有成为朝中百官之首。
他的尸骨还在乱葬岗。
我的母亲也没有悄悄嘱咐我,成为一国之母,定要当一个贤后,处处以陛下心意为先。
她的尸骨与父亲一般,也在乱葬岗。
散落一地,无人收殓。
哭笑过后。
我反而逐渐平静下来。
看向春芽担忧的脸:
「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踏入内殿一步。」
春芽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许是经历过一次黄粱梦,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平静。
安静。
坦然。
我穿好皇后的凤袍,整理好散落的发髻,插入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用的流苏凤钗。
将皇后的宝册宝印端端正正放在案几上。
一切准备妥当后。
我将白绫挂上了房梁。
梦再美。
也要醒过来。
白绫狠狠勒住我的脖颈时,我的大脑逐渐空白。
彻底陷入昏迷前。
耳边出现洪钟与三清铃的声音。
以及李景珩凄厉的叫喊:
「道长,你不是说这次的黄粱梦肯定能骗过她吗?为何还是不行?」
我宁愿面对惨烈的一生。
也不愿沉溺在美梦中不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