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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根本不是什么智能手机。
而是一部老掉牙的诺基亚直板机,连彩屏都不是,更别提上网搜答案了。
主考官看着手里那部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人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位家长,你刚才说她昨晚用这部手机搜答案?”
“这部手机连网络模块都没有,怎么搜?”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嘲笑。
我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辩解。
“那那就是她用来发短信问别人的!”
“对!她肯定是想在考场上发短信!”
我看着她死鸭子嘴硬的样子,语气冰冷。
“老师,您可以看看这部手机里有没有si卡。”
主考官熟练地抠开后盖,拔出电池。
卡槽里空空如也。
没有卡,连短信都发不出去。
这下,周围家长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当妈的怎么满嘴跑火车啊?”
“连卡都没有的破手机,怎么作弊?这不是纯心捣乱吗?”
我妈彻底慌了,伸手就要去抢主考官手里的手机。
“那那就是我记错了!反正手机是从她包里掉出来的,她就是想作弊!”
“老师,你们赶紧把她抓起来啊!”
主考官侧身躲开她的手,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这位家长,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没有证据的诬告,是会影响考生正常考试的!”
我上前一步,看着主考官。
“老师,这部手机根本不是我的。”
“是我妈今天早上趁我不注意,偷偷塞进我文具袋夹层里的。”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安检时当众举报我,让我错过考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亲妈栽赃亲闺女?”
“天底下哪有这么恶毒的妈啊!”
我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放屁!你这个不孝女,为了推脱责任,连亲妈都敢污蔑!”
“大家给评评理啊!我十月怀胎生下她,我图什么啊!”
我没有理会她的撒泼,直接对主考官说:
“老师,这部手机虽然不能上网,但它有一个功能是完好的。”
“录音。”
“请您按下左边那个快捷播放键。”
主考官半信半疑地按下了按键。
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后,手机外放喇叭里传出了清晰的对话声。
6
“建国,真要把这破手机塞念念包里啊?”
这是我妈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犹豫。
“废话!老李那边的厂子下个月就招工了。”
“只要她在考场外被查出带手机,这辈子都别想考大学了!”
“到时候她只能乖乖去厂里打工,耀祖的彩礼钱不就有着落了吗?”
这是张建国的声音,透着狠厉和算计。
“可是万一被查出来是咱们干的怎么办?”
“你是不是蠢?那破手机上全是你的指纹,你就一口咬定是她自己带的。”
“你是她亲妈,你当众举报她大义灭亲,谁会怀疑你?”
录音播放完毕。
考点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妈,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这还是人吗?为了给继子凑彩礼,亲手毁了亲闺女的前途!”
“太恶毒了!简直是畜生不如!”
“报警!这种人必须报警!”
我妈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连连后退,拼命摆手。
“不不是这样的这录音是假的!是她合成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假不假,警察来了自然会鉴定。”
“老师,这部手机上只有我妈和张建国的指纹,没有我的。”
“我现在可以进考场了吗?”
主考官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装进证物袋。
“同学,你受委屈了。”
“快进去吧,还有三分钟就停考了,祝你考出好成绩。”
我点了点头,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考点大门。
身后,传来我妈绝望的哭喊声和周围家长的唾骂声。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我走出考场,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刚走出校门,我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警车。
张建国和张耀祖戴着手铐,正被警察往车上押。
我妈站在一旁,头发凌乱,哭得像个疯子。
看到我出来,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来。
“念念!念念你快跟警察解释啊!”
“那录音是你瞎弄的对不对?你快让他们把你张叔放了啊!”
警察拦住了她,转头看向我。
“你就是许念吧?”
“那部手机里的其他录音我们已经听过了。”
“张建国涉嫌聚众赌博和非法放贷,现在已经被依法刑事拘留。”
7
我妈听到“刑事拘留”四个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张建国在警车里冲着我妈破口大骂。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货!”
“让你办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还把老子搭进去了!”
“等老子出来,非弄死你们娘俩不可!”
张耀祖也跟着叫嚣。
“许念你个贱人!你敢阴我们!”
“我告诉你,我爸要是坐牢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走到警车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
“张建国,你以为警察是怎么查到你那个地下赌场的?”
“你每天晚上在客厅打电话催债、盘账,真以为我戴着耳机就听不见吗?”
“那部手机,是我故意放在茶几下面录音的。”
“我等的就是你们把它塞进我包里的这一天。”
张建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时那个任打任骂、唯唯诺诺的继女,竟然在暗中收集了他整整半年的犯罪证据。
警车呼啸着开走了。
考点门口只剩下我和瘫坐在地上的我妈。
她呆呆地看着警车离开的方向,突然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是你是你故意设的局?”
“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栽赃你,所以你将计就计,把张建国的证据放在了那个手机里?”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对。”
“如果你们没有动歪心思,那部手机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警察手里。”
“是你们自己把证据送进去的。”
我妈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你这个白眼狼!你毁了这个家!”
“张建国进去了,耀祖的婚事也黄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甩开。
“你以后怎么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为了给张耀祖凑彩礼,为了讨好张建国,连我的高考都能毁。”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死活?”
我妈被我甩得一个踉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是你妈!我生了你养了你!”
“张建国脾气是不好,但他好歹给了我们一个住的地方啊!”
“你把他送进去了,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8
我看着她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悲哀。
“住的地方?”
“你说的那个住的地方,是张建国喝醉了酒拿皮带抽你的地方,是张耀祖随便进我房间翻东西的地方。”
“那叫地狱,不叫家。”
我妈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腿。
“念念,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跟警察说,那些录音都是假的,是你张叔喝醉了吹牛的。”
“只要你张叔能出来,妈保证以后再也不逼你去厂里上班了,妈供你读大学好不好?”
我看着她卑微到骨子里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
“妈,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张建国涉嫌的是刑事犯罪,不是我撤销报案就能放出来的。”
“而且,张建国不仅赌博,他还借了高利贷。”
“现在他进去了,那些催债的人找不到他,你猜他们会找谁?”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找找谁?”
我微微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当然是找他的合法妻子,也就是你。”
“还有他那个宝贝儿子,张耀祖。”
我妈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松开了我的腿。
“不!不行!我不能替他背债!”
“我要跟他离婚!我现在就去跟他离婚!”
她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派出所的方向跑。
看着她的背影,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警官,对,我是许念。”
“我想补充一点情况,张建国之前用来放贷的资金,有一部分是从我妈的账户里转出去的。”
“对,我这里有银行流水记录。”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太了解我妈了。
她懦弱、自私,永远只顾着自己眼前的利益。
当她发现张建国不仅不能给她提供庇护,反而会把她拖入深渊时,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妈为了自保,在派出所里把张建国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
甚至连张建国藏在老家地窖里的账本,都被她主动交给了警察。
张建国和张耀祖的罪名彻底坐实,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而我妈,因为主动检举揭发有功,加上确实是被张建国胁迫,最终免于起诉。
但她也彻底失去了一切。
张建国的房子被查封抵债,她被赶到了大街上。
9
出成绩那天,我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看到我妈提着一个破编织袋,形容枯槁地站在门外。
短短半个月,她好像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半。
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念念,妈终于找到你了。”
“妈现在什么都没了,张建国进去了,房子也没了。”
“你收留妈好不好?妈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屋里挤。
我伸手挡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她。
“这里是我租的房子,不欢迎你。”
我妈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念念,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我是你亲妈!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流落街头吗?”
“以前是妈糊涂,妈被张建国猪油蒙了心,现在妈只剩下你了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用亲情来绑架我。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是只剩下我了。”
“你是一直都只爱你自己。”
“当年你带着我改嫁给张建国,不是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而是因为你自己不想出去工作,想找个男人养你。”
“后来张建国打你,你不敢反抗,就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
“张耀祖要彩礼,你就想断了我的前程,把我卖进厂里给他们换钱。”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儿,你只是把我当成你在这个家里生存的筹码和吸血包。”
我妈被我戳穿了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恼羞成怒地指着我。
“你胡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了!”
“你现在翅膀硬了,考上大学了,就想甩开我?门都没有!”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养我,我就去你们学校闹!我让你这个大学也读不成!”
看着她撒泼耍赖的样子,我突然笑了。
我转身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到她面前。
“闹吧,去闹之前,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我妈狐疑地捡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掉出来几张纸。
10
第一张,是一份房屋租赁合同。
租期一年,地址在省城的一处高档小区,两室一厅。
第二张,是两张高铁票。
目的地也是省城,时间就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第三张,是一份省城重点大学的保送协议和全额奖学金通知书。
我妈看着这些东西,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意思就是,我早就拿到了保送名额,高考对我来说,只是一场走过场的仪式。”
“我租了房子,买了车票,原本打算在高考结束后,带你一起离开这个地狱。”
“我甚至联系好了省城的妇女庇护所,帮你找了一份在超市理货的工作。”
“我想着,只要离开了张建国,我们母女俩总能重新开始。”
我妈的眼睛越瞪越大,拿着文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原本打算带我走?”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冷笑一声。
“告诉你?告诉你之后呢?”
“转头你就把这些告诉张建国,换取他几天的好脸色?”
“妈,我给过你机会的。”
“高考前一天晚上,你拿着那个装了手机的文具袋进来的时候,我问过你,是不是一家人。”
“如果你当时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如果你没有把那个文具袋塞给我。”
“第二天,我就会带你坐上离开的高铁。”
“是你自己,亲手掐断了你唯一的生路。”
我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手里的那两张高铁票,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上面。
“不不可能”
“你骗我!你肯定是故意拿这些东西来气我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语音,把音量调到最大。
“妈,等我录取通知书下来,我们就一起走,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这是我高考前一个月,录在那部旧手机里的。
也是我原本打算在考完试后,放给她听的。
11
听到这段语音,我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跪在地上,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啊——!”
“我造了什么孽啊!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她原本可以摆脱家暴的丈夫,摆脱吸血的继子。
她原本可以跟着优秀的女儿去省城,住进宽敞明亮的公寓,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被她自己亲手毁了。
她为了保住那个地狱一样的家,为了讨好那个把她当狗一样使唤的男人。
亲手把那个唯一想救她出泥潭的女儿,推向了火坑。
“念念!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带妈走吧!妈给你磕头了!妈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她疯狂地在地上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她伸手想要去抓我的裤腿,被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太迟了。”
“那两张高铁票,我已经退了一张。”
“那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我也转租出去了,换成了一个离学校更近的单间。”
“从你在考场外喊出那句‘她包里有手机’的时候,我们母女的情分,就彻底断了。”
我妈绝望地瘫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是在哭自己失去了女儿。
她是在哭自己失去了最后一张长期饭票,失去了后半生唯一的依靠。
她被自己的愚蠢和自私,永远地钉在了那个贫民窟的泥沼里。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身走进房间,提起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对了,忘了告诉你。”
“张建国的高利贷虽然被查封了,但他之前欠下的赌债,那些债主可没被抓。”
“你作为他的合法妻子,在没有离婚的情况下,那些债务,你是有连带偿还责任的。”
“祝你好运。”
12(尾声)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出租屋。
身后传来我妈绝望到极点的哀嚎声,像是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但我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有些委屈,受一次就够了。
有些人,烂在泥里,就不要再去拉她,否则只会把自己也拖进去。
一个月后,我坐在省城大学明亮的图书馆里,收到了老家同学发来的微信。
“许念,你听说了吗?你妈被追债的人打断了腿,现在天天在天桥底下要饭呢。”
“张建国判了十年,张耀祖判了三年。”
“你们家那点破事,现在在咱们那儿都传遍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平静地回复了两个字。
“是吗。”
然后,我关掉手机,重新翻开了面前的专业书。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