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个月后,沈家旧衣档案库第一次对外开放。
玻璃展柜里,放着那件发黄的婚纱。
胸口藤纹已经补好。
内衬最深处,最后一针藏在灰白线里。
不抢光。
也不再被人随便扯出来。
展牌第一行写着:
原修复师:陈玉兰。
续修复师:林知夏。
沈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看了很久。
“你外婆如果还在,会高兴的。”
我把展柜温度调低半度。
“她以前总说,针脚要藏住,人不能一直藏着。”
沈老太太笑了笑。
“那就别藏了。”
开馆那天,很多人来找我。
有藏家,有设计师,也有真正懂旧衣的人。
他们问的不是我妹妹的直播号。
也不是我们家店铺有没有优惠。
他们问:
“林老师,这种旧纱还能救吗?”
我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叫我。
林老师。
两个字落在耳边,比任何掌声都重。
我在档案库后场有了一张自己的工作台。
台面不大,左边放旧线,右边放修复记录,中间压着外婆那半本针谱。
每件旧衣进来前,先拍照、建档、编号。
没人再把我的记录本藏起来。
也没人把我的名字写到别人下面。
傍晚闭馆前,母亲和林知瑶来了。
她们站在门口,没有预约。
林知瑶戴着口罩,眼下粉底压不住青色。
平台扣分后,她的直播间掉了大半流量。
店里禁售三十天,预约表空了一片。
母亲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知夏,妈给你炖了汤。”
我没有接。
她把桶放到前台。
“你妹妹知道错了。她现在也愿意从后场学起。”
林知瑶低着头。
“姐,你能不能跟沈老太太说说,让我来当助理?”
她把那块蓝布放到前台。
皱巴巴的,被粉底蹭了一点浅色。
“这个还你。”
我垂眼看着它。
那一小块布,原本缝在针盒里。
不是道歉礼物。
是她们拆坏以后,剩下的边角。
我看着她的手。
她指甲还做着精致的法式边。
指腹干净,没有旧线磨过的茧。
“这里不缺站在镜头前的人。”
她眼眶又红了。
“我可以改。”
我把访客登记表推过去。
“想学,先去排公开课。”
“和所有人一样。”
母亲脸色变了变。
“知夏,一家人非要这么生分吗?”
我把登记笔放回笔筒。
“以前你们让我只负责缝。”
“现在我只负责规矩。”
我把那块蓝布夹进登记本。
“外婆的东西,我收。”
“你们的关系,我不收。”
她们站了很久。
最后,母亲拿起那只保温桶。
林知瑶转身时,看见了展柜里的婚纱。
她盯着展牌上的名字。
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我没有追出去。
夜里,档案库只剩一盏工作灯。
我打开新的修复盒。
里面是一件深青色旗袍,领口裂了一道细缝。
旁边压着沈老太太的纸条:
【这件不急,慢慢救。】
我把针穿好。
旧线绕上指腹,微微发涩。
外婆留下的半本针谱摊在灯下。
第一页空白处,我补了一行字:
手稳,嘴少。
人要站到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