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至,一道灵力裹挟着怒气击向沈止罹持鞭的右手,沈止罹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寒毛竖起,反应极快的收手弃鞭,那灵力擦着沈止罹的腕侧而过,落在不远处,将上冻的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沈止罹面色沉静,没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阵脚,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沈止罹抬眼看向来人。
首先入眼的便是那人腰间的狰兽蹀躞带,沈止罹心头跳了跳,眼神变得凝重。
一把长髯随风飘动,衣摆处以金线绘制的狰兽纹样在风中摇摆,好似活了一般,威慑感扑面而来,端的是仙人怒目的模样。
沈止罹揉了揉腕侧,耳边黄符修士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被他忽略了个彻底,他唇角扬起笑,直视向凌空而立的中年修士,语调似喜似叹:“啊,是问道宗主。”
绷着气势的问道宗主见沈止罹这副丝毫不惧的模样,眼底划过恼怒,面上依旧纹丝不动,只怒喝道:“沈如止,你乃我宗门子弟,虽不幸堕魔,今日,本座自当清理门户!”
让人毛发悚立的威压发散开来,底下的一众修士皆被压的抬不起头,在问道宗主和沈止罹传来的压迫感下,众人心中皆是一片震撼。
竟真是沈如止,那个堕魔了的,被虚灵亲手清理门户的沈如止。
这些修士大多都未曾见过沈止罹,但沈止罹是多年来,第一个被师尊亲口指认的堕魔修士,光是除名宗门,传道师尊亲手捏碎命牌一事,便足以让他臭名昭着。
可虚灵长老已经断言,沈如止已经被他诛杀,清理门户,可如今活生生站在面前,且修为不俗的修士,又是从何而来?
没人怀疑沈如止的身份,更有问道宗主当面认出,有如此威望的前辈指认,定是沈如止无疑。
底下修士心思各异,却不约而同将沈止罹如今猛涨的修为,定性于与魔族勾结上,仿佛只有这般,沈止罹那数载不见,便突飞猛进的修为,有了出处,显得他们不是那般的无能。
一片肃杀中,沈止罹笼罩在问道宗主的威压下,面上半丝异样也无,反而轻笑出声:“宗主这般急切,是想掩盖什么吗?”
沈止罹那一声轻笑被寒风席卷着,仿佛吹到了底下修士心头似的,寒了一片,能在问道宗主威压下言语自如,甚至还挑衅出言,那与魔族勾结的沈如止,修为不可小觑。
至少,他们这些修士,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已经有修士萌生退意,他们只是来挣个名声,不想将命都搭进去。
还有修士将希望放在问道宗主身上,他成名已久,是老资历的前辈,应当可以拿下沈如止,到那时,自己浑水摸鱼,捡个漏,也算是没白来一场。
底下修士的各异心思并未影响相对而立的两人,无形的对峙在二人之间蔓延,沈止罹抬起手,将落在地上的灵鞭摄来,反手一鞭将苟延残喘的黄符修士击杀,眼尾轻扫,看向面色铁青的问道宗主。
像是没有想到沈止罹真有胆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斩杀黄符修士,问道宗主满心火气,对上沈止罹的挑衅目光,眼神一厉:“放肆!如此草芥人命的修士,不是堕魔是什么?!”
沈止罹手腕轻抖,将鞭尾的血迹甩落,面对问道宗主好似喷火一般的目光,他淡声道:“一个修士,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城镇出手,与禽兽何异,倒不如为我淬炼道心,也算是他的一份功德。”
眼看着问道宗主手中现出环首大刀,沈止罹弃了灵鞭,现出灵剑,在剑身发出的清越嗡鸣中,双腿下沉。
“如此心性,当真是魔族。”
刀剑碰撞声传来,沈止罹剑尖滑过环首大刀厚钝的刀背,交接处迸出些许火星,手腕施以巧力,挑开翻转横扫而来的刀锋,脚尖点地,纤细柔韧的腰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躲过问道宗主自刁钻处拍来的灵力。
短短数息,二人已交手数十招,问道宗主腰侧的法袍被沈止罹剑刃划出一道口子,而沈止罹束发的发带被劈落,一缕断发随风飘落,只差数寸便可伤及天灵。
沈止罹未曾伤到问道宗主要害,反而自己要害从危机边缘擦过,显得颇有几分狼狈。
底下有胆大的修士抬起头,看着二人飞快接近又迅速分开,动作快得都看不清,但显然散了发的沈止罹稍落下风,心中不免对问道宗主心生钦佩。
外表未伤及丝毫的问道宗主,脑中却是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仿佛有人拿着一柄大锤,狠辣地锤向他脑中最为脆弱的地方。
胸口气血翻涌,问道宗主眼白攀上道道血丝,侧身避开沈止罹直刺而来的剑锋,双手紧握环首大刀,横扫向沈止罹空门大开的腰腹。
而这一招,则正中沈止罹下怀,他飞快后退,躲开这重若千钧的一击,发散开的神识凝成一根细针,狠狠朝问道宗主如宣纸般脆弱的识海刺去。
问道宗主闷哼一声,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着沈止罹,青筋从额上蹦起,唇角泄出一线血迹。
沈止罹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趁着空档,沈止罹提剑攻上,却见问道宗主连连掐诀,竟是硬生生缓和过来,提刀挡住沈止罹锋利剑锋。
“沈如止,当初未曾替你收尸,果真是一大憾事。”
问道宗主唇角挂着癫狂的笑,血丝遍布的眼中满是怨恨,握着大刀的手青筋鼓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硬是将沈止罹逼退三分。
沈止罹眸色一沉,见一击未中,当机立断退后,看着撑着自己膝头的问道宗主缓缓站起,不再是方才的闲庭信步。
问道宗主掂了掂大刀,朝沈止罹咧出一个笑,声音阴沉沉的,仿佛滴水一般:“你的剑招,用的还是我宗路数,毫无长进。”
沈止罹轻笑一声,挽了个剑花,淡声道:“是啊,我在问道宗十三载,会的,也只有宗门弟子皆会的剑法,所谓的虚灵亲传弟子,传的是何物?”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可以让底下修士听见的程度,在看见二人交手,沈止罹所用剑法渐落下风,已有了疑惑,如今被沈止罹道破,便有修士面上浮现怀疑之色。
本以为沈止罹会羞愧难当的问道宗主,听见沈止罹此言,面色阴沉下来,他抖了抖大刀,似是为了说服那些修士,朗声道:“魔族果真狡诈,你食我宗水米,习我宗功法,如此大恩,就是让你堕魔,对宗门刀剑相向的?”
沈止罹哼笑一声:“我食的水米,习的功法,不都已在虚灵肚中了么?”
问道宗主面色一滞,不知沈止罹从何得知,但知晓不能让沈止罹这般说下去,他厉喝一声:“胡言乱语!”
沈止罹散落的鬓发被凌厉刀锋吹起,灵光湛湛的刀锋已至近前,沈止罹丝毫不惧,抬手格挡,火花四溅间,轻笑道:“宗主这般动作,是心虚了么?”
问道宗主闭口不言,只下手愈发狠辣,沈止罹左支右绌,毫无抵抗之力。
底下修士已顾不得方才疑惑,只热切地看着快退到城墙边上的沈止罹,期盼问道宗主一举拿下,自己好冲进城去。
看着被自己打压地不敢冒头的沈止罹,问道宗主志得意满,待寻到时机,一刀砍向沈止罹要害。
而已毫无退路的沈止罹,却陡然露出一个笑,让问道宗主心头一紧,下意识撤手,却已来不及。
沈止罹手腕翻转,剑身灵光乍起,纷飞的剑光如同细网一般,封堵住问道宗主每一条退路,让他只能硬接下这招。
“这是?!”
沈止罹一脚踏在坚实的城墙上借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对上问道宗主震惊的目光,弹射而出。
“眼熟吗?”
沈止罹重重一脚蹬在问道宗主胸口,反手刺出一剑,被问道宗主刀面挡住,此时的他,已然不似方才那般游刃有余,面上挂着止不住的惊骇。
“你怎么会?”
沈止罹长剑横挑,将还在震惊中,反应慢了些许的问道宗主大刀挑落,在他再抬眼时,沈止罹的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大刀当啷落地,惊醒底下旁观的修士,他们没看清沈止罹是如何挣脱绝境,将问道宗主反制,只知晓连问道宗主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缴械,剑指咽喉。
沈止罹方才那招,正是虚灵的成名剑法,虚灵当然不曾教导给他,是沈止罹在过去的岁月中,带着对虚灵的敬仰,一点点自己摸索的。
他无意同问道宗主解释,剑尖直刺向问道宗主,淡声道:“用你宗剑法,取你性命,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在锋利剑尖即将刺破问道宗主咽喉时,他整个人陡然僵了一瞬,再抬眼时仿佛陡然间换了个人般,眼中涌现出让沈止罹如针刺般的垂涎。
“不愧是我亲自带回来的,如今的你,刚好让我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