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苏联撤专?我反手掏出人工智能! > 第20章 打破僵局,陈序年的问题

钱忠国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一动没动。他看着伊万诺夫,那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情绪藏得很深,什么也看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十秒,在正常情况下不算长,但在这张桌子上,每一秒都重得压人。
所有人都在等,等钱忠国表态,或者等谁来打破这个僵局。
十秒后。
陈序年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突兀。
他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中方的、苏联的,都转向了这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孙耀祖一愣,谢长风也愣了。钱忠国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越过来,停在他身上。
伊万诺夫也看向了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翻译兼技术员,有什么资格在这种场合站起来?
然后陈序年开口了。
用俄语。
不是刚才翻译时那种带了毛边的俄语,而是纯正的莫斯科口音,字正腔圆,咬字清楚,每一个辅音都带着莫斯科大学课堂的味道。
“伊万诺夫先生,既然您提到了特种钢,我正好有一个学术上的困惑想请教。”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苏联翻译官。他的嘴张了一半,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花生米,整个人定在那里。
伊万诺夫的笑容收了一半,但没有完全消失。他微微侧过头,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白天参观的时候,这个人穿着洗旧的工装,点头哈腰地帮他递工具,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跟班;现在这口俄语一出来,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陈序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往下说。
“关于cr-o-v系合金在高温服役条件下,晶界碳化物的c型向c型的转变机制,您认为这个过程中,钼原子的扩散路径是沿晶界优先还是体扩散主导?”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术语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个问题在贵国最新的冶金学报上似乎还没有定论。我一直很好奇苏联同行的看法。”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杨树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伊万诺夫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眼珠子动了两下,这是在脑子里搜索答案。陈序年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有底了。
这个问题他不是随便挑的。ai的知识库里明确记载,碳化物转变机制中钼原子扩散路径的系统研究,要到1970年代末才出现在苏联文献中。1960年的伊万诺夫,就算是高温合金方面的专家,也不可能给出完整的回答。
五秒钟过去了。
伊万诺夫的手搭在桌面上,食指在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身旁那个搞化工的瘦高个低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克格勃翻译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坐姿微调了一下。身体稍微前倾,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陈序年身上。
陈序年等了够长的时间,然后他笑了一下。
“伊万诺夫先生,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可以互相学习的空间还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
“至于合作……”
他的目光平静地与伊万诺夫对视。
“中国有句古话,叫自力更生。谢谢您的好意。”
然后他坐下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孙耀祖第一个反应过来。老头猛地端起酒杯,“咣”地往桌上一顿,半杯酒洒出来溅在桌面上。
“说得好!来,喝酒!”
谢长风跟着举起杯子,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跟半个月前在宿舍里喝闷酒时完全不一样了。
刘大壮在后面“嘿”了一声,一口把杯里的酒闷了。
中方人员纷纷举杯,僵硬的气氛瞬间活泛起来。有人笑着碰杯,有人大声说“干了干了”。
伊万诺夫脸上挂着一个勉强的笑容,端杯跟着碰了一下。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陈序年的时候,眼底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得意,多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
陈序年没有再看他。他低头吃菜,夹了一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
晚宴散场后,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
陈序年走在最后面,刚出食堂门口,就看到赵铁军靠在门框旁边的暗处。赵铁军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认可。
赵铁军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陈序年站在食堂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很亮,风不大,杨树叶子轻轻晃着。
他想起了伊万诺夫白天在车间里说的那句话:“离了我们,他们什么都不是。”
等着吧。
伊万诺夫走出食堂后,跟克格勃军官并肩走在碎石路上,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夜里清晰可闻。
伊万诺夫一直没说话,直到走进了招待所的院子,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用俄语。
“那个年轻人不简单。”
克格勃军官没回头。
“嗯。”
“他问的那个问题,碳化物转变机制,我们自己的研究所还没做清楚。一个中国的年轻技术员怎么会知道这些?”
“要不要调查一下?”
伊万诺夫走了几步,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联评估团的行李已经搬上了吉普车。
院子里站了十来个人。钱忠国带着几位研究员在门口送行,客气但不热络,那种礼数到了但绝不挽留的分寸。
伊万诺夫跟钱忠国握手时,目光越过老人的肩膀,往人群后面扫了一眼。
陈序年站在最后排,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淡。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不到一秒。
伊万诺夫收回目光,松开钱忠国的手,笑着说了句“祝你们顺利”,用的是俄语,没让翻译转述。
钱忠国听懂了,点了点头:“一路平安。”
克格勃军官最后一个上车。他关车门之前,又朝研究所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看人,是看建筑,那种把整个院落的布局再确认一遍的眼神。
赵铁军站在岗亭旁边,双臂抱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辆吉普车。
车门关上了,发动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