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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沈砚递来的笔,在空处写下他的名字。
周聿的手越过桌案,按住红纸边缘:“许知晓,这种气话签了,就不好收场了。”
我看着他指节泛白的手:“我没有说气话。”
周家阿奶急得拍桌:“沈砚一个外姓人,连寨里的春水桥都没走过,凭什么娶许家姑娘?”
沈砚收起红纸,语气平淡:“我修过桥,也会过桥,若规矩要男子背新娘,我学。”
周聿冷笑一声:“春水桥不是靠学就能走稳的。”
沈砚看向他:“周先生走了三次,也没学会。”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铃声。
周聿腰间那枚新铃还在晃,晃得他脸色更沉。
他转身对我道:“知晓,跟我出来。”
我没动。
他像终于意识到什么,声音放轻:“我知道你在生气,歪铃的事我可以解释,皎皎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哄她玩而已,后来我把铃给你,说明你才是最后的人。”
我问:“被别人用剩的真心,也能算最后吗?”
林皎轻轻吸了口气,眼泪落在茶盘上:“知晓,你这样说太伤人了,阿聿这些年对你不差吧,他陪你阿妈看病,替你家修屋顶,你怎么能因为一座桥就全否了?”
周聿垂眸,像被她提醒了底气:“是啊,知晓,我不欠你。”
我点点头:“那就两清。”
他说不出话。
沈砚把改婚文书交给寨老派来的少年,低声嘱咐:“送去春水堂。”
少年抱着红纸跑出去。
周聿忽然迈步去追。
我下意识挡了一下,他停住,目光落到我的脸上,像第一次看清我。
“你真要嫁他?”
我只淡淡望向他。
“明日春祭,我会让他背我过桥。”
周聿唇角绷紧:“你不怕河神不允?”
沈砚站到我身侧,替我挡住堂屋里那些逼人的视线:“河神允不允,走过才知道。”
周聿的喉结动了动,转身大步离开。
他走到周家院外,手指几次摸向手机,又几次放下。
林皎追出来,红着眼拉住他的袖口:“阿聿,你别去拦了,她只是吓你,她那么喜欢你,不会真嫁的。”
周聿低头看她,眉眼间闪过慌乱。
“她刚才签了字。”
林皎嗓音更软:“字可以撤嘛,你哄哄她,她会回头的。”
周聿没有答。
他忽然想起我以前也这样拉过他的袖子。
第二次春水桥落水后,我浑身湿透,还先问他有没有摔伤。
那时他把外衫披给我,我仰头笑,说桥没走完也没关系,下次再来。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知晓,你真好哄。”
周聿抬手按住腰间新铃,铃声清清亮亮。
不是那枚哑铃。
也不是陪在他身边的我。
春水堂里,寨老看完红纸,抬头问我。
“沈砚不是寨里人,按规矩,要先过问河神,你愿意等吗?”
沈砚替我开口:“我今晚守桥,明早当众试桥。”
寨老捋着胡须:“守桥要在桥头点一夜河灯,不能睡,不能离。”
沈砚点头:“可以。”
我看向他:“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他低头把我的歪铃从桌上拿起,系回我腰间。
“我既然写了名,就该走完。”
夜色压下来时,桥头第一盏河灯亮起。
沈砚站在灯旁,手里握着桥绳。
远处,周聿站在柳树阴影里,鞋面沾了半寸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