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三界无案 > 第972章 百万灾民充军粮

杨十三郎看着那漫山遍野的血红谷穗,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却像是一把刀,劈开了这重重迷雾。
“好一个天庭,好一个投名状。”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迷茫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毁灭的清明。
“朱玉。”
“属下在!”朱玉挥刀砍翻一个扑来的流民,浑身浴血地吼道,铁甲上满是腥气。
“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是‘兵者,诡道也’!”
“错了。”杨十三郎一步步走向那片血红的谷田,每走一步,身上的神光就黯淡一分,直到他看起来像个凡人,“是‘断粮’。既然这谷子要我的命,那我便断了它的根。”
他猛地张开双臂,原本已经枯竭的丹田深处,那最后一丝本源神血——也是维系这具肉身不灭的根本——并未燃烧殆尽,而是骤然向内坍缩,化作一枚虚幻的金瞳,藏入了地脉深处。
“你要干什么?!”朱玉惊恐地嘶吼,想要冲上去却被气浪掀翻。
“我在给天庭回信。”杨十三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他作为“神”的最后一眼,“烧了这里,带人活下去。”
“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豆荚炸裂的声音。
以杨十三郎为中心,一圈透明的波纹瞬间扩散。凡是被波纹触及的绝灵古穗,无论是根、茎、叶还是那妖异的血色谷粒,都在顷刻间化为飞灰。那些被控制的流民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纷纷瘫软在地,眼白恢复如常,只是昏睡过去。
但这还不够。
杨十三郎的身体开始透明,他在剥离自己的神格,切断天庭的感应。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虚空中的某根丝线——那是连接着天庭与这方谷地的因果线。
“你以为你是猎人?”他对着虚空冷笑,手掌猛地攥紧。
千里之外的天庭观测台上,那名负责监视此地的星君猛地喷出一口金血,面前的水镜轰然炸裂。
“反噬?!他怎么敢……”
阳生坡上,风停了。
所有的谷穗都已消失,露出贫瘠干裂的黄土地。杨十三郎站在焦土之中,身体已经淡得像一缕青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正开出一朵小小的、金色的花——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神性印记,也是误导天庭的“假死碑”。
“五谷刑……呵。”
他轻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彻底消散在风中。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只有那漫山的焦黑,和幸存下来、茫然无措的流民。
朱玉跪在焦土里,这个铁打的汉子双拳砸地,指节破裂流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死死盯着杨十三郎消失的地方,直到眼眶欲裂。
许久,他缓缓站直身体,捡起那半块尚未完全烧毁的兵符,死死攥在手心。
“传令。”朱玉的声音沙哑如裂帛,却异常坚定,“此地更名为‘断首坡’。从今往后,谁敢再提神仙二字,杀无赦。”
风过处,再无歌谣。
朱玉的话音在焦土上回旋了三日……
断首坡下,幸存的流民们搭起了简陋的草棚。没有歌声,没有哭声,甚至连婴儿啼哭都显得有气无力。死寂,像是一场无声的瘟疫。
第四日清晨,地平线上腾起了漫天的烟尘。
不是天庭的天兵,而是难民。更多、更绝望的难民。
他们拖家带口,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断首坡。天庭大劫的消息藏不住了,九州四海的生灵都在逃亡,而断首坡,这个刚刚经历过神罚的地方,竟成了方圆千里内唯一没有伪谷毒雾的净土。
“大哥,放他们进来吗?”
朱临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人群,手按在刀柄上,急得满头大汗……
朱临和二哥朱树,四弟朱风也是两个时辰前刚到烂柯山,甚至连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不放,就是见死不救;放,就是引火烧身。”
站在朱临身后的朱树眉头紧锁,看着营地里仅剩的存粮,“这点粮食,只够我们自己撑十天。”
朱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块更名为“断首坡”的石碑前,手指摩挲着那半块冰冷的兵符。
“开门。”朱玉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大哥!”朱风急了,“这些人里鱼龙混杂,万一混进天庭的细作,或者……或者那些被谷子控制过的疯子怎么办?”
“那就查。”朱玉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狠厉,“凡是过了这道门槛,不管是人是鬼,都得按烂柯山的规矩办。”
城门缓缓开启。
难民如洪水般涌入。饥饿、疾病、恐慌,瞬间填满了断首坡的每一寸缝隙。
戴芙蓉骑着一匹瘦马,出现在视线内,四兄弟赶紧迎下城门……此刻她的裙裾沾满泥泞,身后跟着几千名衣衫褴褛的女眷和孩童。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走到朱玉面前,递给他一卷地图。
“这是几路移民的路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戴芙蓉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韧劲,“估计有几十万人正在往这边逃。若不开门,他们就会死在路上;若开门,烂柯山就是下一个坟场。”
朱玉接过地图,只看了一眼,手便微微颤抖。
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都代表着十万人的性命。
“秋荷呢?”朱玉问。
“在断后。”戴芙蓉望向北方,那里天际泛红,“馨兰在安置流民,七公主……七公主还没消息。”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只见秋荷浑身浴血地冲了进来,她的战马倒地身亡,她几乎是爬进了城门。在她身后,并不是追兵,而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那不是人。
或者说,那是失去了“皮”的人。他们的脸皮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挂在脸上,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和蠕动的肌肉,但他们依然活着,依然在行走。
“画皮骨……”朱玉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天庭的新型兵器,‘傀儡兵’。”秋荷咳出一口血,挣扎着站起来,“他们不吃粮,不喝水,只吃人。我杀了三千,后面还有三万。朱玉,快下令,封城!不然我们都得死!”
朱玉看着城外那些痛苦的“活死人”,又看了看城内瑟瑟发抖的难民。
封城,城内的人能活。
开门,大家一起死。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一直被朱玉握在手心的那半块兵符,突然变得滚烫。
那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震动。仿佛在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百万生灵的绝望与希望所触动,正在缓缓苏醒。
朱玉猛地看向断首坡的中心。
那里,原本焦黑的土地上,那朵金色的花,竟然结出了一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种子。
种子裂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了杨十三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朱玉的脑海:
“朱玉,别怕。这百万人口,不是负担。”
“是……我的军粮。”
朱玉愣住了。
军粮?
“听着,”杨十三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庭想用绝灵古穗断我的根,我就用这百万苍生,重铸我的身。”
“传令下去。”朱玉深吸一口气,拔刀指向苍穹,声音响彻断首坡。
“即日起,烂柯山不设防,广纳天下难民。”
“所有人,不论出身,不论来历,只要跨过这道门槛,就是我烂柯山的子民。”
“至于那些‘画皮骨’……”朱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杨十三郎教给他的,属于统帅的冷酷。
“把他们抓起来,我要用他们……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