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三界无案 > 第975章 挤爆神山没活路

断首坡下,原本拥挤着百万难民的营地,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人哭丧,没人祈祷,甚至连抢夺食物时的咒骂都消失了。
幸存者们像是一群被抽走灵魂的皮囊,瘫坐在焦黑的土地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山巅那只流干了眼泪的眼球。
朱玉站在尸堆里,手里攥着那颗黑色的种子。它并没有发芽,只是在他掌心里汲取着体温,变得越来越冷,冷得像一块冰。
“大哥,”朱临拖着一条断腿爬过来,铠甲已经被血垢封死,“粮……粮仓空了。”
朱玉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山下走。
戴芙蓉守着粮仓。所谓的粮仓,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地穴。以前这里面堆满了用神血浇灌出来的“血肉作物”——那些长得像红薯一样、剥开皮还在跳动的肉块。
但现在,地穴里空空如也。
“地脉断了。”戴芙蓉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空心的管子,那是连接地脉吸取能量的通道,“那场战斗抽干了方圆百里的地气。杨十三郎把剩下的神血全拿去补屏障了。”
“没有神血,那些‘肉’还能长吗?”朱玉问。
“能。”戴芙蓉抬起头,眼窝深陷,“但需要肥料。”
朱玉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肥料?”
“人。”戴芙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绝灵古穗的根须现在处于饥饿状态。它们需要吞食活人的精气才能结出果实。如果不喂它们,这片折叠空间就会崩塌,我们都会掉进时空缝隙里,变成上一节那些‘肉块’。”
朱玉猛地揪住她的衣领:“你说什么疯话!”
“我没疯!”戴芙蓉猛地推开他,指着外面那些奄奄一息的难民,“你看看他们!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还不死?因为他们也在被这座山吃着!每个人都在被根须一点点吸走生命力,只是慢一点而已!现在地脉断了,根须饿了,它会加速吸食!到时候,人会像风干的腊肉一样,全身的血肉枯萎,只剩一张皮!”
朱玉松开手,环顾四周。
真的。他这才注意到,营地里的难民虽然活着,但每个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他们的身体在萎缩,唯独肚子鼓胀得厉害——那是根须在体内膨胀的迹象。
烂柯山是一座塔,一座倒悬的塔。塔尖是杨十三郎的眼球,塔底是这些难民。而支撑这座塔不倒的,正是塔底这些人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天庭攻进来,我们会死。”朱玉喃喃自语,“不攻进来,我们也会死。”
“除非……”戴芙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除非有人自愿成为祭品。把身体献祭给根须,换取短期的能量爆发,让粮仓重新产出。”
“不行!”朱玉厉声喝道,“老子带你们来这里是活命的,不是来当化肥的!”
“那你选吧,朱玉。”戴芙蓉惨笑一声,“是看着所有人慢慢变成干尸,还是挑一些人……送进根须里?”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营地中央传来。
朱风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惊恐:“大哥!出事了!朱树他……朱树把自己砍了!”
朱玉心头巨震,冲进人群。
只见朱树坐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他没有死,反而神采奕奕。但他的一只手臂不见了,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缠绕着那种暗红色的菌丝。
“大哥!”朱树举起断臂,兴奋地吼道,“我试过了!我把我的肉喂给地脉,它能长出更多!”
在他面前,原本干涸的土地上,正奇迹般地钻出一株嫩芽。那嫩芽生长极快,眨眼间就结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肉果。
“看到了吗?”朱树癫狂地大笑,“不需要那么多废人!只要我们都舍一点,大家都饿不死!我也没死啊!我感觉比之前更强了!”
朱玉看着朱树那张扭曲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牺牲,这是异化。
杨十三郎的计划正在生效。他在把人类改造成这种懂得自我献祭、甚至以此为荣的怪物。
“把刀给我。”朱玉伸手。
朱风颤抖着递上刀。
朱玉走到朱树面前。朱树毫无防备,还在炫耀着他的断臂。
“大哥,你看这果子……”
“咔嚓。”
朱玉一刀劈碎了那个刚长出来的肉果。
汁液四溅,那不是植物的汁液,而是带着腥味的血。
“听着,”朱玉环视四周,声音沙哑却坚定,“从今天起,谁敢割自己的肉喂这破地,我就剁了谁的手。”
“可是大哥……”朱树急了。
“没有可是。”朱玉举起那颗一直攥着的黑色种子,“想要粮食,我有办法。”
他把种子扔在地上,用脚踩碎。
“天庭不是要饿死我们吗?那我们就去抢天庭的粮!”
“朱临,清点伤兵,编入敢死队。朱风,去把那些画皮骨的骨头拆了,给我造投石机。戴芙蓉,你负责一件事——”
朱玉转过头,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把大人给我叫醒。告诉他,要么给老子吐出粮食,要么老子就把这烂柯山,连根拔起!”
这场混乱整整持续了六个多月,在七公主带来源源不断的粮食后,慢慢安稳下来……
烂柯山三千里地界,一下拥进了上千万的人口,最要命的是还有大批逍遥客还在路上。
眨眼来到春天,烂柯山的中枢大殿(原本是山神庙改建,现已扩建了十八次)。
戴芙蓉觉得这大殿快塌了。
倒不是梁柱断了,而是声音要把屋顶掀翻。
大殿里挤着九百七十三个人。这数字不是估计,是馨兰带着三个书吏,用了一整夜挨个数出来的。
这些人还只是今天申请入山的移民代表,还有十几万人在山脚下排队,像一条望不到头的灰蛇,盘绕着烂柯山的山脊。
“夫人!东区的吊脚楼又塌了半边,压伤了二十七个,全是皮外伤,没死人。”
“夫人!北边的化粪池溢了,流到了饮用水渠里!”
“夫人!两伙人为了争一块晒谷场,把对方的脸抓花了,血流得跟自来水似的!”
汇报声此起彼伏,像无数把锥子在凿戴芙蓉的耳膜。她坐在那张由千年铁木打造的王座上,屁股底下却像是长了钉子。
没有一个人死。
这本该是好事,是烂柯山“无病无灾”的福地证明。
可此刻,戴芙蓉听着那一串串“压伤”、“抓伤”、“溢出来”的报告,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压伤了为什么不送医?”
“回夫人,医馆早满了!连走廊都睡满了人,新来的只能躺在台阶上,可是台阶上也睡满了!”
朱玉一身戎装,满身尘土地从外面挤进来,头盔歪在一边,气喘吁吁。他刚从山脚督战回来,铠甲缝隙里全是汗水和泥垢。
“嫂子,”朱玉嗓音沙哑,顾不上礼仪,“不能再放人了。真的不能再放了。”
戴芙蓉揉着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冰凉。她看着朱玉,这位以勇武着称的大将军,此刻眼里竟透着一丝惊恐。
“城门已经关了吗?”她问。
“关不上了。”
朱玉苦笑,指着大殿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夸张地说道:“人太多了,听说大人还活着,只是隐入地脉,这来人都挤破了三道栅栏。现在别说关门,连城墙都被挤得变形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敌人打进来,咱们自己人就能把自己踩成肉泥。”
戴芙蓉猛地站起身。
她走到大殿门口,推开沉重的木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汗味、体味、牲畜粪便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她窒息。
眼前,烂柯山早已不是那个清幽的世外桃源。
山道上,房屋像野草一样疯长,一栋贴着一栋,没有任何规划。
为了节省空间,人们甚至在树杈上搭窝棚,在悬崖边挂灯笼。远远望去,整座山就像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蜂巢。
“大人呢?”戴芙蓉回头问,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喧嚣。
朱玉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地脉深处没有回应。自从上个月传来日常问讯后,再没大人的消息……”
朱玉一下发现解释有点多余,夫人什么事不知道的?
戴芙蓉望着山下那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般攒动的人头。
人越来越多,而神却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问题——
如果没有足够的空间,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难管理。
“传令。”戴芙蓉咬了咬牙,指甲嵌进了掌心,“把大殿的围墙拆了,把我的寝宫腾出来,给孕妇和孩童住。”
朱玉大惊:“那您住哪?”
戴芙蓉看着那无边无际的人海,眼神决绝:
“我就住在这大殿门口。只要我还没被挤下山去,我就得替官人先管着这烂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