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连狼形都没有的东西,也配做我的命运伴侣?"

塞德里克的拇指摁进我手腕上的月亮印记,往外碾。印记碎裂的声音我听见了,从骨头里传上来的。银光从裂缝渗出来,他手背溅上血——是我的。

三百只狼在笑。

他亲手掐灭了月亮女神赐的东西,没一个人拦。我吐血倒地,他站在高处,连眼皮都没抬。

神选了我。他选了不信。那神罚呢?

……

"一个连狼形都没有的东西,也配做我的命运伴侣?"

塞德里克的拇指碾上我手腕的月亮印记。

银光碎成粉末。灼痛从骨头里炸开,顺着血管冲向心脏。我跪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血从嘴角淌下来。

他低头看我。灰色的眼睛,很干净,很冷。

——我等了十八年的今晚。月亮女神选中了我,命运伴侣的印记长在我手腕上。我只要走上去,贴上他的手腕,缔结就完成了。从此我不再是无狼者,不再是族里最没用的那一个。

我走过来了。银白礼裙拖在地上,三百双眼睛跟着我的每一步。有人窃笑,有人摇头,有人端着酒杯等看戏——我没停。我站到他面前,抬起手腕,印记亮了。

然后他的拇指按下来。

银光碎裂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听得见。月牙裂成两半,反噬的灼痛从裂缝里灌进来。

我吐血了。

鲜血不住地从嘴角涌出。暗红色的血溅在银白礼裙上,落在祭坛中。

安静了半秒。然后笑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有个年轻母狼靠在柱子上歪头对我笑——上次在集市上她叫我"空壳狼后",今天她的笑更放肆了。

侍从冲上来,架着我的胳膊往外拖。我的鞋掉了一只,礼裙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条血痕,从祭坛一直拖到大门口。

我回头看塞德里克。

他站在祭坛高台上,火光在他背后,脸看不清。他什么都没做。

大门合上。暴风雪劈头盖脸砸下来。

零下四十度的风灌进领口、袖口、每一个裂缝。我被扔在雪地里,门在身后关了。手腕上的碎片还在烧,我用牙齿咬住那个伤口,咬到皮肉发麻,雪地里弥漫着血的腥味。

我站起来。

走向极北荒原。风把雪吹成一道墙,我走进去,没再回头。

走了三天。

反噬余波每隔几个小时灼穿手腕,极北荒原零下四十度,没有食物,没有庇护,脚印被暴雪埋掉,身后什么都没留下。

第一天夜里找到一棵枯树,蹲在树根下撑了一夜,没敢睡——睡着了会冻死。第二天走了整整一天,吃了两把雪,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是苦水。碎片每灼一次我就在雪地上躺一会儿,等视线不模糊了再爬起来走。

第三天,膝盖以下没有知觉,脚趾发紫,手握不拢。手腕上碎裂的月牙亮一下灭一下,像一盏快烧尽的灯。

第三天夜里,我终于找到一个冰洞。

蹲进去,背靠冰壁。碎片亮得刺眼,照得冰壁上全是裂纹。银白母狼的轮廓在我意识里一闪而过——这就是我的内在狼吗。只是我太弱,弱到无力沟通自己的狼。

心跳在变慢。一下。两下。间隔越来越长。第十下我数了,超过五秒。第十五下,七秒。

我听见最后一声心跳,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关了一扇门。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黑暗。安静的黑暗。连灼痛都消失了。

银白母狼猛地睁开眼。

从黑暗里撕开一道口子冲出来。白光炸开,冰洞四壁同时出现裂纹,头顶有碎冰掉下来砸在我肩膀上。我的心脏重新跳了一下,重的,像擂鼓,整个胸腔都在震。

我坐起来。寒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冷到胸腔刺痛。我大口喘气,手腕上的碎片还在灼烧——但我的心依旧在跳动。

内在狼终于还是觉醒了。

不止如此,另一股力量跟着涌上来,这是——治愈者血脉,银月狼族百年未见的稀有天赋,在心脏停跳前的最后一秒被激活。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银白色的光在指尖绕了一圈然后堙灭。

不知多久,冰洞外面天亮了。雪地反射的光刺得我眯起眼。

我攥了攥拳头——

我不再是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