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
苏晚比我早到。
她面前摆着两个手机，一杯美式。桌上什么都没放，干净得不像等人。
我坐下来，她直接把手机推过来。
一张表格。
三列数据：税务申报、投资人报告、实际。
税务：870万。投资人：2400万。实际：1200万。
“差了三倍。”我说。
她翻到下一页。连续六个月，每个月都是这个比例。
“你从哪弄的？”
苏晚把咖啡杯放下，看着我的眼睛：“我离职的时候，偷偷拷了财务系统的一个备份。我知道这不合规。”
她顿了顿。
“但如果我不帮你，我自己也会被查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所以我帮你，也是在救我自己。”
我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我手机号的？公司通讯录应该已经删了。”
苏晚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我花了三天筛日志，又花了一天翻it后台的导出记录。你的手机号被hr从企业微信里删了，但用户表还有备份——我用陈芳的权限看了一眼。然后我在脉脉上找到你大学同学阿飞，说你找我有点事，他才把你的号给我。”
“阿飞没问我？”
“问了。我说我是你前同事，有急事。他没再追问。”
我点了点头。回头得请阿飞吃饭。
“谁操作的？”
“财务总监陈芳。技术端的数据包是李维让出的。”“你怎么确定是李维？”
苏晚翻聊天记录。屏幕上，陈芳给李维发消息：“李总，这个月的数据包什么时候给？”李维回：“周三之前。按上个月的标准。”
我盯着这条消息，把时间戳记了下来。
“你跟陈芳说过这事吗？”
“说了。”苏晚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第二天就被辞退了。”
“你跟陈芳说了什么？”
“我说这个数据不对，如果被查出来公司要出事。”
“她什么反应？”
苏晚放下杯子，模仿陈芳的语气：“‘苏晚，你来公司才一年，有些事不该你操心。’”
“然后呢？”
“第二天hr通知我岗位被优化。辞退理由：不符合公司发展需要。”
我愣了一下。
“跟我一样。”
“我知道。”苏晚看着我，“我查过你的离职原因。‘岗位被优化’，同一批模板。”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了，从爵士变成不知道什么的轻电子。我俩沉默了很久。
“你找我，想要什么？”
苏晚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马路上。
“我不想让他们就这样全身而退。”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想。”
“你有服务器日志吗？”她忽然转过头。
“没有，我没有技术权限。”
“我有。”
那天深夜，我回到出租屋，打开了自己的个人服务器。
心跳脚本后台。最后回传时间：三分钟前。
还在跑。
我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这个脚本是我入职第一天写的。不是为作恶，是为自保。每三十分钟回传一次公司服务器的状态，确认我的代码没有被无故篡改。
顺手还写了个功能——抓取操作设备的硬件指纹，cpu序列号、网卡ac地址什么的。
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真用上了。
它跑了三年，一次都没用过。
今晚，要用它了。
我登录进去。
心跳日志一条条弹出来，服务器状态、cpu负载、网络流量、登录记录——还有数据库访问日志。
一切正常。
不，不对。不是一切正常。是一切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我深吸一口气，先查了代码仓库。
过去七天，操作记录足足翻了三页。六个账号，拉取三千多次。
三千多次。
我放大其中一个账号——王浩。备注栏写着：“已备份至外部存储。”
王浩。三天前入职。三天前这个人还在上一家公司。
李维在他入职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代码复制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