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林程宇被公司辞退,说他想开一家咖啡店。
我去借钱,刷好评,在他的店里免费帮忙两年。
洗杯子、调机器、倒垃圾,能干的全干了。
没有多花一分钱。
我曾提过一次想喝他亲手做的拿铁。
他回答我打烊后再说。
可每次打烊他都太累了,我也就没有再提。
只是等着他答应我的,等店步入正轨就和我结婚。
直到今天我看见收银系统里弹出一个点单消息。
消息的备注是:
林程宇你亲自给我做噢,老样子,不许收钱。
我仔细一看,备注名写的是“阮阮”。
拉出消费记录,他青梅周阮,每周来三四次,两年没付过一分钱。
光她一个人的免单金额,就够我交半年房租。
我呆愣在吧台边,想起周阮每次进店,男友的嘴角都会不自觉的勾起。
突然恍然,他不是在打烊以后太累,仅仅只是懒得给我做那一杯。
我看了看自己因为劳累而粗糙的双手。
终于决定不再等那杯打烊以后才可能出现的拿铁。
还有这家永远不会步入正轨的咖啡店。
“这批新到的咖啡豆,你怎么拆了?”
林程宇推开玻璃门,带进一阵深秋的凉风。
他手里提着两份打包好的生滚粥,声音依旧温和。
听到开门声,我停下擦拭咖啡机蒸汽棒的动作。
“这是店里这个月用来做主推手冲的豆子,进价两千一磅。”
我语气平静地阐述事实。
林程宇走到吧台前,将那份生滚粥推到我手边。
他顺势拿起那袋已经被我归档入库的昂贵咖啡豆。
“阮阮最近睡眠不好,喝不惯普通豆子,这款低因的瑰夏刚好适合她。”
“反正店里客人也品不出那么细致的差别,先拿去给她调理一下。”
他的语调十分轻柔,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小事。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动作,胃里泛起一阵隐痛。
为了进这批豆子,我厚着脸皮跟以前的大学室友借了五千块钱。
只为了帮他在这条竞争激烈的街区打出一点精品咖啡的名气。
而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全部送给周阮。
“你把豆子拿走了,明天的品鉴会拿什么冲?”我看着他的眼睛。
林程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换成别的不就行了?你手艺好,怎么冲都好喝的。”
他伸手想要揉我的头发,被我偏头躲开。
林程宇的手僵在半空,收回去时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又在闹情绪了。”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阮阮肠胃弱,从小就娇气。”
“你不一样,你能干又懂事,何必跟一个妹妹计较一袋豆子。”
又是这种温柔的指责。
两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争执,他永远是一副情绪稳定的模样。
衬得我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成了歇斯底里和不懂事。
我的手掌因为长期泡在消毒水里,起了几片红疹。
刚刚擦机器时不小心被蒸汽烫了一下,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我将手背到身后,看着收银机上那个还未退出的免单界面。
“林程宇,你今天能给我做一杯拿铁吗。”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个要求。
林程宇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晚上十点。
“别闹了,今天店里人多,我站了一天腿都酸了。”
“机子你都已经洗干净了,再开机又要重新走一遍清洗程序。”
“等明天早点来,我亲手给你做。”
他说得有理有据,体贴入微。
可那个免单界面上的时间显示,半小时前,他刚刚给周阮亲手拉了一杯天鹅花花的拿铁。
那时候机子还没洗。
那时候他也不觉得腿酸。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同城跑腿小哥走了进来。
“尾号0924,取个件,寄件人林先生。”
林程宇立刻迎了上去,将那袋两千块的咖啡豆递给小哥。
“麻烦路上当心点,袋子里我还放了一盒刚烤好的曲奇,别压碎了。”
跑腿小哥核对了一下订单。
“送往城南瑞府小区对吧?收件人周小姐。”
林程宇温和地点头道谢。
我站在吧台里,看着那个装满昂贵心血的牛皮纸袋消失在夜色中。
城南瑞府,距离这里二十公里。
同城加急跑腿费要六十块钱。
而我今天为了省两块钱的公交费,是骑着共享单车在冷风里吹了半个小时才到店里的。
“粥快凉了,赶紧吃吧。”
林程宇转过身,贴心地替我打开了包装盒。
“特意给你买的皮蛋瘦肉粥,知道你今天胃不舒服。”
我低头看向那碗粥。
上面飘着一层我最讨厌的葱花,还有我过敏的香菜。
我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相恋了四年的男人。
忽然觉得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我。
或者说,他只是懒得去记关于我的任何细节。
“我不饿。”我将粥盖重新合上。
林程宇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我这种无理取闹已经习以为常。
“随你吧,我先去里间对一下账,你把外面的地拖完就早点下班。”
他转身走进休息室,反锁了门。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看着收银系统里长长的免单流水。
点开右上角的退出账号选项,按下了确定。
接着,我扯下了身上那条印着“程宇咖啡”字样的围裙。
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那个装粥的塑料袋旁边。
既然得不到,那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