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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温的书房在城堡的最高层。
提利昂沿着螺旋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他现在戴着两只护腕，力量比得上任何一个正经骑士，爬这几层楼梯跟喘口气差不多。
他慢，是因为他在想。
想等一下推开门之后，父亲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
会不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提利昂在门前停了一下。
他抬起手，犹豫了半秒，然后轻轻叩了两下门。
“进来。”
里面传出了冷淡的声音。
提利昂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三面墙上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羊皮卷和牛皮封面的厚书。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黑橡木书桌，桌面上堆满了文件、账本、蜡封的信件和几把拆信用的银制小刀。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书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没有抬头。
提利昂站在门口，看着那颗光洁的头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早就习惯了泰温如此冷淡的态度。
他自顾自地躬身行礼。
“父亲大人。”
根本就没指望泰温能有什么回应，说完他就想到一旁的座位坐下。
谁知这时，泰温突然抬起了头，看到提利昂直接皱起了眉。
冷声呵斥道。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鬼东西？”
提利昂的脚步顿住了，转身看向泰温。
泰温的声音里满是厌恶：
“你把凯岩城当马戏团了吗？马上给我脱下去！”
提利昂连忙解释。
“父亲大人，我这身装备不是扮小丑的，是用来战斗的！”
泰温双眼眯成了一条窄缝，显然他已经动了真火。
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却平静了许多。
“提利昂，换身正常的衣服！马上！”
提利昂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起头倔强地与泰温对视。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詹姆，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泰温，泰温绝对不会生气。
他甚至会在心里感到欣慰，会夸赞詹姆：
我儿有雄狮之姿！
但换到提利昂，他只觉得心底一股邪火猛窜上头！
兰尼斯特家族出了一个怪物，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泰温在暗处咬碎过无数次牙。
他不能接受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姓氏和一个侏儒捆绑在一起。
提利昂表现得越优秀，泰温就越愤怒，越厌恶！
越像他的儿子，他就越不想承认他是他的儿子。
泰温见提利昂冥顽不灵，高声招呼道：
“来人！”
门外立马有两个侍卫推门走了进来。
泰温指着提利昂，冷声道：
“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提利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从泰温脸上缓缓移向那两个侍卫，又移回泰温脸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有口气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父亲，你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泰温完全无视了提利昂在发脾气，直接示意两个侍卫动手。
提利昂咔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压制之刃。
转身与两个侍卫对峙。
他的个头刚到侍卫们的腰部。
那个最矮的侍卫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荒诞不经。
一个侏儒，拿着一把小斧子，就想反抗精锐的兰尼斯特护卫！
好荒唐的画面！
泰温看着手拿武器的提利昂，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怪物就是怪物，真是不自量力！”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泰温。
“你们等什么呢？还不动手？他要是敢反抗，就把他的胳膊和腿打断！”
提利昂眼睛都红了，并不是伤心的想要哭，而是眼睛充血，整个人正处于爆发边缘。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父亲会对自己如此残忍。
那两个侍卫听到命令，竟直接拔出了长剑。
提利昂还在克制，见此情形只能缓缓后退。
直到他撞到了一把椅子，退无可退之时，他咬了咬牙说道。
“父亲大人，我就证明给您看，我的这身穿着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那两个侍卫的瞳孔同时放大！
他们没想到一个侏儒能有这样的速度。
就在那一瞬间的愣神里，提利昂已经从他们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两人刚想回身，提利昂右手已经蓄满了力！
照着一个侍卫的小腿抡了出去！
斧刃画出一个半圆，银光在空中一闪！
“噗！”
斧子就像热刀切黄油一般，直接将那侍卫的小腿从膝盖下方三指的位置，齐刷刷地砍断。
那只穿着铁靴的脚还站在原地！
而它的主人已经惨叫着倒了下去！
“啊！！！”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石板上溅出一大片暗红色的水洼。
提利昂没有停下来。
他没有等那个侍卫的身体完全倒地，就已经一个侧滚翻。
他整个人从另一个侍卫的左侧闪了过去。
那侍卫身体还没转过来呢，就又一次失去了提利昂的踪影。
又是一斧！
下一秒，他的右腿和另一个侍卫一样，也是直接就被砍断了。
第二个侍卫甚至没有惨叫。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的是一种“嗬！嗬！”的气音。
几秒后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从提利昂弹射出去到第二个侍卫倒地，不到五秒钟。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提利昂站在两具还在抽搐的身体之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脸上溅了几滴鲜血，正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
他的斧子上也全是血。
如若换到正常人来说，见到自己生来孱弱的侏儒儿子竟然如此勇猛，仅仅几秒钟之间就直接废了两个兰尼斯特精锐的护卫，肯定会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
可泰温·兰尼斯特不是正常人。
提利昂越优秀，他的恨意就越浓。
他看不到“儿子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只看到了“怪物竟然敢在我的书房里撒野”！
泰温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提利昂，你要造反吗？竟然敢在我的书房伤人！”
提利昂现在已经有些杀得上头了，闻言猛地回头，怒视泰温。
此时他脸上沾着几个血滴，神态可怖，斧子上也满是鲜血。
眼睛里满是杀气！
泰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瞬泰温就更加暴怒。
“你这怪物，难道还想杀我不成？！”
泰温话还没说完，一个金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詹姆·兰尼斯特站在门口。
他的眼睛最先看到的是地上那两个侍卫，一个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一个仰面躺着，失去了意识。
“这……”
然后抬头就看到了提利昂手中沾着鲜血的斧子。
提利昂听到声音，以为是别的护卫，猛地转身，警惕地看向来人。
一见是詹姆，他顿时放松下来。
詹姆惊讶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提利昂，这是你干的？”
泰温怒吼道：
“就是这个怪物干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提利昂？”
提利昂没有理会泰温。
詹姆的到来就像乌云密布中太阳突然穿过云层一般，让提利昂彻底放松了下来。
甚至还有心情冲着詹姆开玩笑，
“是我干的，怎么样？”
说着，他挽了个斧花。
“我的身手不错吧？有时间咱们兄弟两个比一比！”
詹姆的目光从提利昂的脸上移开，落在地上那两个侍卫的伤口上。
他的眼力很好，只需一眼就能从伤口的形状、角度、深度判断出出手者的速度、力量和技巧。
第一个侍卫的断口在膝盖下方三指，角度从外侧切入，干净利落，说明出手者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瞄准和发力。
第二个侍卫的伤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这说明不是运气，是实力。
更可怕的是，那两个侍卫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詹姆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战士看到好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笑。
“看来提利昂，你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没问题，等我伤好了，咱们就比试一下！”
泰温见两个儿子竟然无视了自己，沉声道。
“詹姆，你现在马上抓住提利昂，我要惩罚他。”
詹姆转过头，表情复杂地看向泰温。
他爱他的父亲。
可他也越来越清楚地看到，父亲对提利昂的态度，早已超出了“严厉”的范畴，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偏执的恨意。
一个父亲，不应该这样看自己的儿子。不应该用“怪物”来称呼自己的骨肉。
詹姆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他了解提利昂！
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动手！
绝对不会！
如果他动了手，那一定是因为他已经忍到了极限!
“父亲大人，提利昂绝对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希望你能原谅他这一次！”
詹姆说完没有等泰温回答。
他走到一旁，用脚尖从地上挑起一把长剑，剑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剑柄稳稳地落进了他的掌心。
他握住剑柄，朝地上的两个侍卫走过去。
唰唰两剑就把那两个侍卫解决掉了。
然后他把长剑一丢，看着泰温说道。
“父亲大人，现在我也杀了两个侍卫！可比提利昂伤了这两个侍卫严重得多了！”
不得不说，詹姆这么处理这件事，是真的帅气。
直接把泰温气得七窍生烟。
詹姆是他的骄傲，是他的延续，是他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期待都压上去的那匹战马。
他可以骂任何人，可以惩罚任何人，唯独对詹姆不行！
他拿詹姆没办法，只能怒吼道。
“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詹姆转过身，看了提利昂一眼，下巴朝门口的方向轻轻一扬。
提利昂会意，他把斧子插回腰间的斧套里，快步走出书房。
詹姆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提利昂感激地看向詹姆。
“老哥，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詹姆在提利昂脑袋上揉了揉。
“我知道你不是个会无缘无故伤人的人，这件事一定是父亲的问题！你放心，他如果想要惩罚你，绝对要先过我这一关！”
詹姆对提利昂的感情，是非常纯真的兄弟情。
长大后这些年，他也对自己配合泰温污蔑泰莎的事心怀愧疚。
更明白了提利昂在凯岩城的处境。
心中就更加疼惜自己这位弟弟。
他无法改变父亲的态度，无法改变瑟曦的恶意，他只能加倍地对这个弟弟好一点！
詹姆不想让提利昂陷入这种低落的情绪当中，立马转移话题道。
“对了，咱们才几个月不见，你身手怎么就这么好了？两个精锐护卫直接被你把腿砍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说起这个，提利昂就来了兴致。
“老哥，我有如今的身手，多亏了达维安，他真是个神奇的人。”
“达维安？他的造诣……确实很高！”
“可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你调教成一个合格的战士？”
詹姆以为提利昂这一身武艺是达维安手把手教出来的，没有往别处想。
提利昂嘿嘿一笑。
“老哥，我知道他打败你，你心里有点不服气！”
“但是我请求你不要对他抱有恶意，他是你弟弟我这辈子认准的朋友，至死不渝的那种。”
詹姆微微一笑。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小心眼吗？不过是输了一次而已！”
“要说输了的当下，肯定是不甘心，想重打一回的！”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知道再打一回，结果还是一样！”
“所以你就放宽心，我绝对不会对付你这位好朋友的。”
提利昂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偏过头，把脸转向另一边，避开了詹姆的目光。
心中暗想：“那是你不知道达维安和瑟曦的关系！你要是知道了，估计一秒都不带停的，直接提剑就上去了！”
随即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这样就好！”
詹姆又问道。
“对了，我听仆从说，那个达维安是和你一起来到凯岩城的，怎么没见他的人？”
提利昂在心中大喊：“他现在正在搞瑟曦呢！！”
“我能跟你直说吗？！”
“哥，你爱的人现在正和我兄弟卿卿我我！”
“老哥，你的绿帽子戴得可稳了！”
“我能吗？我能吗？！靠！这一个两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提利昂转了转眼珠，解释道。
“达维安他赶了这么长的路，有些不舒服，直接回客房休息去了。”
说完这句话，提利昂直接转移了话题。
“反正现在有空，也不用抽时间了，咱们两个去校场较量一下呗！”
“我相信，就算你身上有伤，对付我应该也没问题吧？”
詹姆笑了笑。
“看来老弟你是有点膨胀了啊！这么想和我较量？”
“那就走吧，让我看看达维安到底教了你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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