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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营地小小的冲突,丝毫没有影响到河间地各大贵族的闲情逸致。
佛雷、布莱伍德、布雷肯这些老牌大贵族,只把这场摩擦当成孩童间无聊的打闹,看过便一笑置之。
在他们眼里,有资格和他们发生冲突的,只有执掌河间地的封君徒利家族而已。
像达维安这种小家族,根本不配成为他们的对手,连让他们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夜幕降临,奔流城的丰收宴会如期拉开帷幕。
按照规矩,每位封臣都需向徒利家族敬献丰收贡品,以表示臣服和敬意。
各个家族都是根据领地内的物产来送贡品,离河近的就送些鱼干,土地肥沃的就送些谷物。
达维安只是弄来了一头肥猪、一只绵羊和两只鸡。
这并不是他吝啬小气,而是这一年中领地内确实是没什么物产。
当然了,徒利家族也不是贪婪的人,丰收贡品只是一种象征意义而已。
该走的环节走了一遍,霍斯特·徒利公爵还出来露了一面,然后整个宴会流程便全都交由艾德慕·徒利来把控。
所幸,那几个家族还是挺给艾德慕面子的,没有在宴会上搞出什么幺蛾子。
......
第二天。
原本准备各自返程回家的河间地领主们,全都留了下来,聚集到奔流城的议会厅。
这次佛雷家族的代表,是孪河城侯爵瓦德·佛雷的长子史蒂夫伦·佛雷。
瓦德·佛雷年纪大了,好多年没有出过孪河城了。
虽然他在床上还是老当益壮,但他并不愿意舟车劳顿地来给徒利家族请安!
史蒂夫伦年近六十,身形精瘦干练,精神矍铄,眉眼五官和瓦德·佛雷八分相似,长得一副尖嘴猴腮的黄鼠狼的面相。
他作为孪河城的继承人,也已经四十多年了。
瓦德·佛雷时常戏谑调侃他大概率活不过自己这个老父亲。
此刻议会厅内,史蒂夫伦坐在首位,紧挨着他坐着的是鸦树城的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泰陀斯爵士,最近这个达维安·河安可是出尽了风头!就连我的父亲瓦德侯爵,都听过他的传说!”
泰陀斯·布莱伍德附和道:
“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弑君者可以算是亚瑟·戴恩之后剑术最为高超的御林铁卫了!”
“我听说弑君者和巴利斯坦联手都没打败河安家的小子!可想而知,他是有多能打!”
“他现在已经是整个河间地的香饽饽了!”
“他年龄小,家族就剩一人,但凡有女儿的家族可都在惦记着他呢!”
“要不是我女儿还小,我肯定得招他做女婿的!”
泰陀斯对着史蒂夫伦挑了挑眉,然后话锋一转,声量陡然增加:
“这下某些家里堆着一堆女儿,盼着招婿撑家的家族,可算是捡着天大的便宜了!!”
他话音刚落,斜对面席位上的布雷肯家族族长杰诺斯·布雷肯瞬间脸色一沉,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实木桌案上,震得桌上酒杯微微震颤。
杰诺斯正是那个接连诞下五个女儿的家族族长,此刻被当众嘲讽,顿时怒火上涌。
杰诺斯双目圆睁,厉声呵斥:
“你个老东西,阴阳怪气的说谁呢!我告诉你,河安家那小子想成为我的女婿,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入赘!”
布雷肯家族和布莱伍德家族从英雄纪元开始就一直打打杀杀、分分合合。
两家都共同宣称对方曾经是自己的封臣,后来背叛了自己,一直都是谁也不服谁。
两家也时常发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
最典型的就是征服者战争期间,两家相互争斗,白白损耗了自身实力,最终导致伊耿一世将三叉戟河总督这个新头衔赐给了奔流城的徒利家族。
泰陀斯与杰诺斯更是自小斗到老的死对头,见面就少不了针锋相对。
泰陀斯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哼!大话谁都会说!你如今没有儿子,现在再不找些好点的帮手,等你死了,只剩五个女儿的时候,你们布雷肯家族绝对不是我们布莱伍德家族的对手了!”
杰诺斯喝道:“你放屁!我有儿子!”
“哦?是那个姓河文的私生子吗?我看那小子可一点都不像你,你可得好好查查血脉,别到头来让布雷肯的正统血脉,变成了zazhong血脉!”
艾德慕眼见这两个老头越吵越凶,急忙出声喝止:
“行了,两位大人先别吵了。我看各位领主都到齐了,咱们今天的会议就正式开始!”
他环视全场:
“会议的目的我之前已经通知过大家,在此再重申一遍。”
“前几天由莱格家族牵头,一共有十个家族一起,向我状告赫伦堡的达维安·河安伯爵几项罪名,要求严肃处理达维安,并将他流放到绝境长城!”
这番话落下,大厅内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一些领地在边缘地带和消息不太灵通的家族闻言,纷纷低声议论:
“十个家族联名指控,这个达维安得犯了多大的罪呀?”
“我看未必是他的问题!达维安的名字我也听过,他家里就剩他一个独苗,能干出什么事来?我看就是那十个家族仗势欺人罢了!”
“嘿,你这么向着河安家的人说话,是不是想把女儿嫁给他呀?”
另一人好像被戳穿了心思,支支吾吾地否定道:
“我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
艾德慕双手下压,示意老爷们都安静。
“昨天,达维安伯爵也来到了奔流城!”
“他否认了所有指控!”
“反而指控莱格家族、古柏克家族、戴瑞家族,还有莱彻斯特家族,你们四大家族长期非法占用赫伦堡的领地,还多次越过边界掳走赫伦堡的领民!”
“现在你们两方各执一词。出于公正,我将各位领主留下来做个见证。”
“希望就此能将这个事情搞个清楚,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以后大家和睦相处!”
“下面有请当事人依次陈情!达维安伯爵、崔斯坦爵士,你们谁先说?”
崔斯坦昨天就见识到了达维安的一张嘴,生怕让他先说的话自己会吃亏,他连忙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艾德慕大人,就由我先说吧!”
他清了清嗓,朗声说道:
“诸位大人!我们莱格家族的事,可能都有所耳闻!”
“就在几个月前,我莱格家族的家主与继承人,双双惨死!而凶手,正是他!”
崔斯坦一手指向达维安,一脸悲愤地吼道:
“他的手下袭击了莱格家族的军队,导致家族军队全军覆没,那可是五十多条人命啊!”
“嗡——”
整座议会大厅瞬间哗然,所有人脸色骤变,议论声此起彼伏。
“是这小子干的啊?!”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赫伦堡都快吃不起饭了,他有什么实力去攻打莱格家族呢?”
“要真是他干的话,那这人真是太狠了!”
要知道,在这十几年的和平时期,一个家族对另一个家族发动战争的事还是挺常见的。
但直接斩杀了对方家族的族长和继承人,却非常罕见。
大家都是河间地的贵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打一架,分个胜负高低,要点赎金,就什么事都解决了,何必那么赶尽杀绝呢?
这种行径,早就已经突破了贵族争斗的底线。
听着全场骚动,崔斯坦心中底气更足!
只听崔斯坦继续说道:
“最无耻的是,我们家族已经与他们商量好了赎金的金额,将赎金交到他们手中之后,他们竟然没有放人,反而直接杀了家主和继承人!”
“不仅如此,他们还拒绝家族赎回尸体,并将家主和他儿子的脑袋钉在了边境木桩!这是对莱格家族的羞辱!”
此言一出,就彻底捅了马蜂窝了。
因为俘虏之后索要赎金,这都是贵族之间默认的规则。
他们还从来没听过收了赎金还会撕票的人。
这相当于直接打破了贵族之间的默契,要是都像达维安这样,以后贵族争斗再也不用遵守潜规则了,动不动就要灭族,哪个家族也受不了啊!
大厅里几名脾气急躁的领主当即站起身来厉声怒斥:
“我支持莱格家族的指控!赫伦堡这人心狠手辣,毫无信用可言,必须严肃处理!”
“没错!这种人不配留在河间地应该马上刻流放长城,给所有人一个警告!”
听着耳边一边倒的声讨,崔斯坦嘴角暗藏一抹得意,眼底掠过浓浓的轻蔑。
他斜睨一眼神色平静的达维安,心中冷笑:
小崽子,这回犯了众怒,黑袍你是穿定了!
面对全场汹涌的声讨,达维安始终端坐原位,神色淡然,仿佛旁人唾骂的不是他一般。
等支持的声量渐渐变低,艾德慕才开口问道:
“达维安伯爵,对于崔斯坦爵士的指控,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达维安对着艾德慕微微颔首:
“艾德慕大人,指控的人不是很多吗?我希望他们一并说完,到时候我再解释!”
“免得你一嘴我一嘴说不清楚,耽误诸位大人时间!”
艾德慕想了想便点头应道:“好的。”
他转头看向崔斯坦,“崔斯坦爵士,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如果没有,就请下一位了!”
崔斯坦优雅地行了一礼:“我暂时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大人。”
艾德慕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向了戴瑞家族、古柏克家族、莱彻斯特家族的方向。
很显然,这些家族都以戴瑞家族马首是瞻,众人都在等候戴瑞伯爵率先开口。
戴瑞家族前来参会的正是领主雷蒙·戴瑞伯爵。
戴瑞城家大业大,土地肥沃,是河间地老牌强族。
单看他们家族徽记,就知道他们是靠农耕起家的。
雷蒙伯爵其实对赫伦堡那一小片土地也不怎么在意,最开始侵占也只是因为周边的领主在侵占,他也属于从众行为。
莱格家族的事情发生后,他就直接将土地还了回去。
但是近期赫伦堡的动作开始变大,甚至加强了边境巡逻,这让雷蒙·戴瑞感觉到了一丝丝危机。
再加上达维安“七国第一战士”的名号声名远播!
戴瑞城紧邻国王大道,他们想听不到都难。
他生怕达维安会秋后算账找自己麻烦。
所以崔斯坦·莱格给他去信后,他沉思了一下便答应了崔斯坦,联合在一起指控达维安。
当然,达维安如果真找麻烦,他戴瑞城也是不惧的,他们可不像莱格家族那样孱弱。
单单城堡内的私兵就足足有三百多人,如果给他时间征召领地内的人,他足足能凑出三四千的兵力。
但是,说巧不巧,雷蒙·戴瑞出发赶往奔流城的前几天,他刚好收到消息,听说王后瑟曦竟然在赫伦堡留宿了!
他只听说达维安和小恶魔玩得好,没想到王后陛下竟然也对赫伦堡如此亲近。
这就让他对付达维安的决心动摇了几分!
此时,艾德慕向他问话,干脆装聋作哑,置身事外,不愿率先出头。
莱彻斯特家族的家主莱蒙·莱彻斯特伯爵对达维安最是恨之入骨,要不然他也不会主动在边境挑起事端。
他见雷蒙像是睡着了一样,心中暗骂了一句,赶忙起身走到大厅中间。
朗声说道:
“艾德慕大人,各位领主大人。我是莱彻斯特家族的族长莱蒙·莱彻斯特。”
“我要指控达维安·河安诱骗我领地领民。”
“我想各大家族也都收到过消息,那些该死的吟游诗人到处在宣扬赫伦堡有多好!”
“这番言论搅得我领地领民都不专心种地了,每个人都想方设法逃离封地,投奔赫伦堡!”
说着,他指着达维安破口大骂:
“你个小崽子!各大家族自古以来都是这么对待领民的,怎么偏偏就你爱唱高调?”
“我们的封地本来就小,领民数量有限,全都被你给吸引走了,留下的土地谁来种?这种风气绝对不能助长!”
达维安静静看着他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底暗自嗤笑:
这老东西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已经被我一锅端了吧?这点小事就这么激动,要是知道家族覆灭的话,他不得当场baozha?
莱格家族的这个指控并没有在老爷们中间掀起什么大的波澜。
众人心里都清楚,达维安的政策虽抢占了周边领民,但终究只是小范围影响,远没有莱蒙说得那般严重。
莱蒙·莱彻斯特见众人反应平平,赶忙转移了话题说道:
“他还有第二条罪状,那就是谋杀!”
“达维安前段时间无缘无故地对自己手下的封臣们进行了严酷的清理,接连屠戮十余户次级贵族、有产骑士家族!”
“虽说那些家族都是他手下的直属封臣,但那并不代表他能一言定生死!想杀谁就杀谁!”
莱蒙·莱彻斯特的这番发言确实引起了领主们的讨论,不过讨论的方向却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
“区区有产骑士、次级附庸罢了,也算贵族?没有我们这些领主,他们还在当雇佣骑士呢!”
“可不是吗!这群人最不是东西,有了个家堡、有了点领地,就敢对领主吆五喝六的!他们不死谁死啊?这么多年了,我就从来没有封过任何一个骑士家族。他们不配!”
“莱彻斯特家族的这个老头是不是发神经了?这算什么谋杀?领主自己的土地,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要是按照这老头的说法,那以后我领地内的家族还都得供着了?”
莱蒙·莱彻斯特确实是因为死了好多个儿子,精神有点不太正常,最是受不得刺激。
他听到他们的议论声,义愤填膺的表情立马僵在了脸上。
他看了看雷蒙·戴瑞,雷蒙眯着眼,显然在发呆。
他又看向了崔斯坦·莱格。
崔斯坦暗自摇头,心里有些后悔联合莱彻斯特家族了。
莱蒙·莱彻斯特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然后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上座的艾德慕开口道:
“莱蒙·莱彻斯特大人的控诉应该已经结束了!还有其他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艾德慕扫视了一圈,所有领主都没什么反应,他便点头朝着达维安说道:
“达维安伯爵,目前只有莱格家族和莱彻斯特家族对你做出了指控!”
“第一点便是你的手下无故袭杀了莱格家族的族长与继承人,并且在付了赎金的情况下还是坚持将那两人杀害。”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说实话,达维安对这群土著刚才一番拙劣的表演真的是非常失望。
他本以为自己会面临一番律政大戏呢!
没想到就是这么干巴巴地说了一点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一点威力都没有。
达维安起身,朗声说道:
“刚刚那两位对我的所有指控,全都是无端的自责,无耻的诬陷!首先,莱格家族的事情,并不是无缘无故!”
“大家也知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赫伦堡伯爵。”
“当时年龄小,对领地内的发展掌控比较弱,索性便将边境的土地以低廉的价格租给了几位好邻居。”
达维安说着,目光扫过了那四个家族的代表。
“不过这几位的胃口很大,没过几年他们就欺我年幼,不再上交租金,甚至以租赁的那块地为跳板,慢慢吞并我的领地。”
“大家也知道,种地的佃户不像那些自由民可以随意走动,他们只能跟随田地走!”
“田地是谁的,他们就向谁效忠!”
“就因为如此,我的领地不但损失了很多土地,那么多的佃农也跟着一块消失不见!这么多年下来,生生将我赫伦堡熬得快要揭不开锅了!”
“即便蒙受如此损失,我依然心怀善意,还在寻求和平的解决方案。”
“我记得我在出发君临之前,给几位领主都去过信,要求他们补齐这么多年拖欠的租金,还有将侵占的领地还回来!”
“但可能是因为我人微言轻,几位领主并没有给我回信。”
“我当时没怎么当回事,直接去君临参加比武大会了。”
“在君临比武大会上砍死了一位莱格家的骑士,崔斯坦爵士当时就在现场。”
“可是还没等比武大会结束,赫伦堡却收到了五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五颗脑袋分明是一家祖孙三代,其中甚至包含两名懵懂孩童!”
“我不明白莱格家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向我shiwei、挑衅?”
“我的领民、我的土地、我的财产,被莱格家族肆意屠杀欺辱、掠夺!”
“我手下士兵前去他家要个说法,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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