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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卡特·维尔德走到前台,拉开抽屉。
罗素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亮闪闪的名片,少说也有三四十张。
……这么多啊,罗素暗自咋舌。
卡特·维尔德抽出一张递过来,罗素装进口袋里。
“周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又能见面了。”
卡特·维尔德伸出手,“期待与你的再次相见,克劳利先生。”
“我也是,维尔德先生。”罗素握了握他的手,拿起桌上的辞典,推开店门,“再会。”
“再会。”
从新纪元古物店出来,罗素上了楼。
他打开门锁,将灯拉开。
煤气灯发出一声轻响,橘黄色的光填满了小小的房间。
他把辞典放在书桌上,把那两盒熏香也搁在旁边,然后坐下来,端详着它们。
在店里,维尔德把熏香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卡特·维尔德先生慷慨地将熏香赠予我,它们以另一种形式属于我了。】
【我获得了本该购买才能得到的馈赠——“冥想效率”(lv1)。】
【尽管我还没有学会冥想法,但我已经跃跃欲试了。】
可以提高冥想效率、提神醒脑……对他来说确实有用,不知道能不能跟熏香本身的效果叠加。
罗素把一盒熏香拆开,抽出一根薰衣草的点燃。
他打算等着跟薰衣草的烧完了,再点一根鼠尾草的,换着来。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一股微甜的草木气息很快弥漫了整个阁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确实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那股刚刚用灵视修复胡桃木货架的滞胀感消退了不少。
他趁热打铁,翻开辞典,对照着手稿,一字一句地往下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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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边的窗格升到正空,又从西边滑了下去。
天窗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暗红色,最后彻底沉入暮色里。
罗素伏在桌上,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偶尔停下来翻一翻辞典,偶尔在页边打个问号,然后继续。
就这样,他保持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根薰衣草熏香早已烧成了灰烬,他都没有注意。
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外面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铛、铛、铛——
远处的钟声敲了十下,说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罗素放下笔,轻舒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这大概就是前世所说的“心流”状态吧,高考复习的时候都没进入过几次,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翻译手稿却这么入神。
咕咕咕……他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
太入迷了,连饭都没顾上吃。
不过总算是完成任务了,两篇手稿,密密麻麻的拉丁文,他只花了十二个小时就从头翻译到尾。
道斯教授给他的要求是一周内译完就行,明天的话能译多少是多少,他已经以一个十分恐怖的效率超额完成了任务。
本来他昨天还跟马修开玩笑说,自己要划水、慢慢干,不然道斯教授会给他多安排任务。
现在他才知道,为自己的热爱和理想奋斗,真的是甘之如饴。
至少他现在是这样。
也许每个新人都这样吧,满腔热忱,不知疲倦。
怪不得第一个位阶叫“热忱者”呢,他想到。
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在房间里翻了翻,一点吃的都没有。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估计街上也没什么吃的了,但他还是决定下楼碰碰运气。
阁楼的楼梯在脚下吱呀吱呀地响。
走到一楼,他发现老汉克杂货铺的灯竟然还亮着。
老汉克是他的房东,两人没什么交流。
主要是时间对不上,罗素早出晚归,老汉克早睡晚起,晚上基本上没见过。
但今天运气好,杂货铺的门还开着。
老汉克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叼着烟斗,烟雾在他花白的胡茬周围缭绕。
他好像一直在抽烟,罗素每次见到他,嘴里都叼着个烟斗,从没见摘下来过。
“老汉克,晚上好。”罗素打了声招呼。
老汉克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是从戴姆勒汽车上下来的那小子?怎么会住在我这种破地方。”
他吐出一口烟雾,难得地开了句玩笑,“看来我得给你的房租涨涨价了。”
罗素有些意外,随即笑着回道:“别啊,汉克叔叔,我要是发财了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买些什么?”
“有面包吗?没吃饭。”
“门口的货架上有,你过去就能看到,三片两便士。”老汉克头也没回的说道。
罗素走过去,从货架上拿了三片黑面包,扔了两枚铜币在柜台上。
“放桌上了,”他拿着面包走出来,在门口的长椅旁边站定,“坐一会儿,不介意吧。”
老汉克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来。
罗素坐下来,盯着天上被工业烟雾遮蔽得几乎看不见的月亮,一口一口地嚼着面包。
……杂货铺的面包就是没有面包店的好吃,他想到。
“你在读书?”老汉克忽然开口了。
他的烟斗吸完了,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撮烟丝,慢悠悠地塞进去。
“是的。”罗素没想到他话还挺多的。
“在哪上学?”
“圣所罗门学院。”
老汉克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涌出。
“真好。”
罗素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还要说什么,但老汉克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不知道我能不能供得起我儿子上大学的学费。”
“您儿子学习成绩怎么样?”罗素嚼着面包,随口问道,“我家里也没什么钱,当时是靠‘吉尔伯特工人奖学金’入学的。”
“……我儿子五岁的时候就死了,给别人清理烟囱呛死的。”
罗素正在嚼面包的动作突然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沉默了一会儿,只突出两个字:“节哀。”
老汉克没有再说话,烟雾一口一口地从他嘴里吐出来,升到屋檐下,和夜色混在一起。
月亮和星星早就看不见了,韦瑟福德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雾霾。
在这浑浊的月光下,罗素一口一口地嚼着面包,老汉克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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