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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瘦削,带着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看的出来长期伏案工作。
头发掺了不少灰白,没有刻意打理,要不是卡特·维尔德提前告知过,他还真看不出来他们年龄相近。
“您是伊拉斯谟·布莱克先生?”罗素问。
伊拉斯谟·布莱克扶了一下眼镜,打量着罗素。
“是的,你就是罗素·克劳利?”
罗素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直接被认出来了。
伊拉斯谟·布莱克笑了一下,“卡特·维尔德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黑头发黑眼睛,一表人才。”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来吧,你是来减轻我的翻译工作的吗?”
“没错,布莱克先生。”罗素赶紧跟上,“我听说您这里经常有拉丁文的活要找人做。我在圣所罗门学院古代史与古文献系就读,靠着拉丁文成绩拿了吉尔伯特工人奖学金。”
伊拉斯谟·布莱克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不用报履历,先进来。”
他转身往里面走,带着罗素穿过书店,从后门进到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收拾得很用心,靠墙种了几株藤蔓,花架上吊着天竺葵,石桌石凳摆在正中间,阳光直直地照下来。
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的书,压着书签。
“坐。”伊拉斯谟·布莱克在石凳上坐下,从旁边的矮柜里抽出几本薄册子,摞在桌上。
他看罗素一眼,说道:“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给顾客的东西不能出错。我也看看能不能省下校对的功夫,你不介意吧?”
“应该的。”罗素拉了把石凳,在对面坐下。
伊拉斯谟·布莱克翻了翻那几本册子,挑出一本递过来。
“这本介绍的是目前世界上主要的语言种类,第一章是概述,不是很长。”
他把一本拉丁文辞典也推过来,“我给你一个小时,能把前两页译完吗?需要辞典的话,这个你拿去用。”
罗素接过那本书。
《万邦之语:从巴别到帝国》。
作者佚名,大约是古代的抄本。
他翻到第一章,数了数,前两页大概五百个拉丁词。
“为了准确性,还是请您把辞典借我用一下。”罗素说。
伊拉斯谟·布莱克把辞典推到他面前。
罗素接过纸笔,没有急着下笔。
他还是先通读了一遍,再开始精读,确保把上下文的逻辑关系理清楚,再组织格洛瑞安文的表达。
第一章讲的是世界主要语言的大致分布和起源脉络,格洛瑞安语、拉丁语、希腊语、希伯来语、古兰经语、甚至还有天竺语等等。
算是一本给修道院初学者打底的通识读物,翻译难度并不大。
四十多分钟后,罗素写完了最后一句话。
他放下笔,把译文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发现没什么要改的,就把纸递给布莱克。
他本来可以更快,但他并没有盲目追求速度,而是先在脑子里把一句话翻过来倒过去地调整语序,找到一个最贴合原文风格的表述才落笔。
因为他觉得不需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多少,他只需要挣一份外快,顺便练练笔就够了。
伊拉斯谟·布莱克接过译文,先扫了一眼篇幅,然后从第一句开始默读。
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这个速度在圣所罗门学院成绩好的学生里不算出奇,更快的比比皆是。
但当他读到第二段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读,读到中间段落,停下来,抬起头看了罗素一眼,然后又低头接着读。
直到他读完了整页译文,把纸放在桌上,才饶有兴致的说道:
“真让人意外!你这明显不是赶出来的,每句话都斟酌过,翻译的很好。”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欣赏,这说明眼前这个大学生是个稳重、不急于求成的人。
罗素点了点头,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
伊拉斯谟·布莱克嘴角多了一点笑意,说道:
“我以前找过一些大学生兼职翻译,有的速度确实很快,但质量太粗糙了,我要花大量时间润色。你这个……我第一眼确实看不出来有哪些不妥的地方。”
他的语气轻松了一些。
“不错,比我预想的好得多。不愧是圣所罗门学院的,比帝都大学那些学生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罗素也笑了笑,松了口气。
“对了,”伊拉斯谟·布莱克从桌上的几本书里又翻了两下,“你除了拉丁语,还会别的吗?希腊语?古兰经语?”
罗素摇了摇头。
“除了母语,只有拉丁语能用。希腊语我只知道一些著名的语句,连语法都不懂。”
伊拉斯谟·布莱克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忽然又问了一句:
“那你想学吗?”
罗素愣了一下,他摸不准布莱克老板这句话的意思。
“有兴趣是有兴趣。”他斟酌着说,“但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找老师。学校里倒是可以旁听语言学讲座,但我觉得讲座的效率太低了,而且现在确实顾不上。”
伊拉斯谟·布莱克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
“你要是想学别的语言,我可以教你。”
罗素闻言心里一喜,他正愁没有一个更有效率的方式来拓展语言能力。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学语言只是他的爱好,爱好有时候就要为更重要的事情让步。
他现在全身心投入在冥想和启蒙的准备上,每天的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再挤出一段来学新的语言,短期看好像没什么直接回报。
但长期呢?
他想起在所罗门石像上读到的希伯来文,万一以后再碰到类似的铭文、手稿、甚至某个古老封印上的咒语,他认不出来怎么办?
机遇可不会等你学会了再来找你。
书到用时方恨少,就是这个道理。
学语言,短期来看似乎没有好处,但长期来看,是一定要坚持的事。
“当然愿意。”罗素说道,然后他的脸色又有些为难,“但我现在可能付不起报酬。”
伊拉斯谟·布莱克笑了小。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到我这儿来干翻译的活了。
而且,你帮我翻译,我给你钱,你给我钱,我又教你语言,听起来怪怪的。”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
“这样吧,我不收你的钱。我这个人有个爱好,就是收集古钱币,品相好一点的、有来历的,我都感兴趣。
你要是碰上这样的东西,可以拿给我,我按价值给你估价,你可以选择卖给我,也可以抵作学语言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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