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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怀瑟区,兰贝斯滨河广场114号,《伦蒂尼恩周刊》编辑部。
即便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可窗外的河水还是泛着铅灰色的冷光。
克兰西主编盯着桌上最新统计出来的销量数据表格,眉头一皱。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被寄予厚望的《傻瓜威尔逊》除了首日销量尚可,后面的订阅居然一次比一次低。
这说明刚开始,大家是认着哈基米先生新作这个名头来的,看了个开头后,很多人就没再往后看了。
本来克兰西还以为会大爆特爆呢,甚至都考虑到爆出问题的情况,提前准备好了两套说辞,就等着到时候是保守派发难还是亚人改革派发难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诡异的遇冷。
爆了,但是是爆冷。
现在两顶帽子都准备好了,却尴尬地发现没有人来。
他看着桌上一篇立场比较保守的报纸,上面刊载着一位评论家的文章:
【……哈基米先生似乎陷入了低级的道德说教的泥潭。这部新作充满了对亚人公式化的同情,这些年我们已经见过太多这样廉价的,贩卖、消费亚人苦难的作品。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正在讨好那些激进的亚人组织,试图从他们那里收取宣传费。】
要是真收了一些亚人组织的钱就好了,这样至少他们还会来捧场一下,可现在的情况是,就连大部分改革派背景的报纸也不领这个情:
【这些年所谓‘揭露亚人惨状’的作品,名目繁多,泥沙俱下,很多人借题发挥,以猎奇和审视的视角过度渲染所谓的亚人苦难,或者将亚人立为完美的存在……】
【让人要么认为亚人都是高尚的圣人,要么都是卑劣的chusheng,要么都生活在炼狱般猎奇的苦难中……这样错误的刻板印象实际上并不利于我们长远目标的实现……】
这下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就这样,在不列塔尼亚,这部作品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然而,西方不亮东方亮。
在海峡对岸的鸢尾共和国,这部作品却异常火热。
“看吧!不列塔尼亚那些虚伪的绅士们!”
早在《百万金镑》的时候就率先开团的《世界评论》以整版篇幅转载了《傻瓜威尔逊》,并再次刊登重磅评论:
【我们以自由、平等、博爱为信条,亚人早在几十年前就实现了法律意义上的平权,在如今的鸢尾,不存在二等公民!而对岸的绅士们自诩文明,实则还在通过血统这一套行奴隶制之实!哈基米先生的作品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了那个金镑帝国的糜烂的根基。】
这种言论传回伦蒂尼恩,一番隔空口水仗又是在所难免。
唐怀瑟区的一间静谧咖啡馆内,克兰西还是找上了多里安,两人正对着桌上吊诡的销量报表相对而坐。
克兰西端起咖啡,“这种情况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当然不在。
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热度不高的话,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太大,这样的话,有人会因为这个来找自己的可能性也直线下降。
再说了,虽然在伦蒂尼恩爆冷,但是在鸢尾那边不是挺火热的吗?
多里安轻轻摩挲着瓷杯的边缘,像个哲学家一样故作深沉地说道:“人类总是更愿意去看别人的疮疤,而不愿正视自己的溃烂。”
“但不管怎么说,这部作品在鸢尾不是挺火爆的吗?在那边赚的钱也不少吧?同样一叠钞票摆在面前,你分得清哪个是鸢尾的,那个是不列塔尼亚的吗?”多里安端起咖啡杯,优雅地啜饮起来。
赢了?输了?
赚了!
“可以啊,不列塔尼亚的是金镑,鸢尾的是法郎……”克兰西略带疑惑,好像没有get到多里安的意思
多里安:“领会精神,咳咳,领会精神……”
……
夜晚,莉莉轻轻推开房门,点燃魔晶灯,反手落锁。
她终于摘下那顶仿佛焊在头上的高顶丝绸礼帽,头顶上那对狼耳朵耸立起来,长裤脱落,毛茸茸的银白色尾巴在空气中摇摆了两下。
只有在这种唯有她一人安全的场合,她才能暂时卸下自己的伪装。
她走到书桌前,把自己买的《伦蒂尼恩周刊》放到桌上,将桌上的魔晶灯点亮。
她将报纸翻到了连载《傻瓜威尔逊》这篇小说的地方。
莉莉是真正的游走在人类与亚人的缝隙间,对这部作品的感触比任何人都深。
“她坏吗?她比同种族的其他人更坏吗?不。在人生的战场上,他们本就处于不公平的地位。所以他们认为,在战斗中、在小的方面,占敌人一点儿便宜并不是罪恶。”
她轻声读着书中的句子,这是哈基米先生在文中对亚人奴仆小偷小摸行为的评价
她想到了自己见过的很多亚人。
他们是天生堕落,是因为喜欢才去偷盗的吗?
当然不是,正如哈基米先生说的这样,在人生的战场上,他们本就处于不公平的地位。
当她看到那个害怕被卖掉的女仆罗克茜时,她想到了自己童年时被反复贩卖的噩梦,想到了洛克哈特伯爵教导她要“足够像一个人”,想到了那个叫喊着平权,却在见到她真面目后落荒而逃的律师……
“十六分之一,呵,十六分之一……”莉莉很快就将这一期的内容看完了,但显然并没有很快从故事中走出来。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荒唐的数字,一些或美好或难堪的回忆同样在她脑海中浮现。
就在这朦胧之间,一个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闪过:
兰登·哈里斯。
那个杀害了自己助手的魔导技术专家。
那位助手虽然外表与正常人根本没有区别,却被哈里斯指控拥有“六十四分之一的亚人血统”,并将其杀害。
正如这个故事中的亚人女仆一样,被那份微乎其微的血统所害。
“哈里斯发明的那个‘新式血统筛分法’……”莉莉猛地站起身,耳朵敏锐地抖动了一下。
之前她也更加倾向于这个人就是个魔怔的极端人类至上主义分子,毕竟他之前和妻子都加入无瑕黎明教团了,那对于亚人这种“污垢”肯定是异常憎恨的。
为了清除亚人,造出一个什么“血统筛分法”的由头也很正常……
此前莉莉也更加倾向于所谓的新式血统筛分法纯属子虚乌有,只是他被教团所影响,打着生物学的幌子为杀害亚人找个借口。
但是,如果,他的那个“新式血统筛分法”,是真的呢?
她想起了那个神秘遇害的鸢尾藏书家,他那些丢失的幻书,之前线索中断的幻书zousi案……
“那些丢失并疑似zousi至伦蒂尼恩的幻书名录里,好像有一本……”
“……《万物的血统书》”
为了获得优秀的子孙,需要让怎样的血统进行交配?或者反过来,一个优秀的子孙是由哪些血统构成的?这便是网罗了所有所需特征的幻书,可以正向或反向使用。
她终于回忆了起来。
如果兰登·哈里斯使用了这本幻书的力量,那么所谓的“筛分法”其实不是他的发明,而是来自幻书的能力。
“那个藏书家遇害,幻书丢失……然后是幻书被zousi到不列塔尼亚,最后有一本落在哈里斯手里……”在昏暗的魔晶灯下,莉莉低声的喃喃自语,银白色的尾巴在椅子周围扫来扫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莉莉的脑子里开始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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