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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它们并不是同人类与其他万物生灵一般，从最开始就被创造出来的。它们其实是在虚无之潮爆发的时候，才被七源质女神们制造出来的容器。”
柯克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你是说，教典里的传说，那些我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都是真的？”
“是，但不完全是。”兰登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神色，“那些所谓的正教删改了太多历史的真相，企图将我们永远蒙蔽下去。所幸，我们遇到了无瑕黎明教团，才得以见识到真正的历史。”
“在那场几乎毁灭了世界的灾难中，女神们并不是像正教们记载的那样，将虚无之潮封锁在世界之外——那样的代价太高了，自私的神明们不愿付出那样代价，于是她们选择了退而求其次：将虚无之潮封印进亚人之中，让她们成为承载灾难的‘活体封印’！”
““但是，”他话锋一转，越说越激动，“封印并不完美！虚无之潮只是被藏进了亚人的血脉里！”
他猛地攥紧拳头：“只要亚人这个种族还存在一天，虚无之潮的力量就会在她们的血液里流淌、积蓄、壮大。终有一天，封印会彻底崩坏，虚无之潮将重新降临，吞噬整个世界！”
“所以——”兰登的声音变得狂热，“只有彻底消灭所有亚人，才能彻底消灭虚无之潮！这是为了拯救世界而要做出的，必要的牺牲！”
啪啪啪——
柯克为他精彩的布道鼓起了掌，“说实话，虽然我也在为教团办事，但我还真不太了解教团的这些宏大远景，感谢您今天的讲解。”
他加入教团只是因为有利可图罢了，他对亚人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仇恨，只要能挣钱就好。
“真不错呢，大教长已经做出了新的预言，最后的献祭，马上就要到来了。”
“赞美大教长，赞美上主!祂的火焰将要净化世间的一切！我们将要随他迈入新天国！”兰登开始高呼。
柯克也跟着应和了起来，“祂的火焰将要净化世间的一切。我将要随他迈入新天国！”
此时已经陷入自我陶醉中的兰登并没有注意到柯克的表述稍微有些不太一样。
……
同一天下午，伦蒂尼恩，唐怀瑟区。
一幢红砖砌成的三层小楼矗立在街道旁，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坡屋顶上覆盖着深灰色的石板瓦。二层和三层的窗户是狭长的矩形，窗框边缘有精致的石膏线装饰，外边则装有深色的木质百叶窗。
这里就是《本特利周刊》编辑部。
“您好，我是多里安·温彻斯特·怀特，受贵社的邀请前来——”多里安下了马车，走上门口的台阶，开始敲起门来。
很快，房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一名其貌不扬的职员先是看了看多里安手中的稿件录用信，确认信上有主编迪金丝的签名后，便领着多里安往里走。
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廊和堆满书稿的办公室，最终在一间布置典雅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主编小姐！您邀请的人到了！”领着多里安过来的小职员冲着办公室里面喊道。
那间办公室里，一个看起来不算高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架前翻阅着什么。
那人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
多里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
即便在前世的漫展上，这种装扮都算比较炸裂的了。
而她头顶上却又偏偏戴着一顶素雅的纯白色礼帽，看起来反差异常强烈。
接下来他才注意到这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和凌乱的棕褐色的头发，双眼深邃明亮，闪烁着活力的光芒。
“您就是多里安先生是吧？快请坐。”少女热情洋溢地招呼多里安坐下，微笑着伸出手，“我是查莉·约翰娜·迪金丝，目前是《本特利周刊》的主编，久仰先生大名。”
好家伙，这不应该是我的词吗？
不应该是我久仰您的大名吗？
多里安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了从容：“我才是久仰大名……不过没想到，您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毕竟在前世的历史上，这个时候狄更斯已经老大不小了。
不过这个世界都有魔法、幻书、亚人了，这好像也不是什么非常奇怪的事情。
前世的多里安曾经看过一种平行世界的理论，是说每一个人的灵魂本源其实都在世界之外，类似一个晶体，折射出不同的光芒，投射到不同的世界。
同一个灵魂晶体会折射出不同的侧面，在不同的世界表现为不同的形态，但是本质都是一样的。
按照这样的理论，面前的少女，还真就是多里安记忆中的那个大文豪，是等价的异时空同位体。
迪金丝笑了笑，还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红茶：“年纪不重要，重要的是笔下能写出什么东西。说实话，你的那两篇小说，算是我最近这些年读过的，最不列塔尼亚的小说。”
“最不列塔尼亚？”多里安有点诚惶诚恐接过茶杯。
“语言幽默、表达直接、讽刺刻薄。”迪金丝直言不讳地说。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我那两篇小说不是投给《不列塔尼亚文学报》了吗？怎么最后是到您这里来了？”多里安终于有机会将这个在自己心中盘旋了很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于是，接下来迪金丝绘声绘色地为多里安讲述了自己那天是如何从一堆废稿箱里捡漏的。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有些过于绘声绘色，但多里安相信大致的情节应该偏差不大。
感觉将来又要多一桩离谱的奇闻异事了。
有了这样一桩奇妙的故事破冰，两人很快就愉悦地聊了起来。
迪金丝是个极好的谈话对象，她敏锐、博学，总能用最精准的语言直抵问题的核心。
同样的，迪金丝也觉得和多里安聊天很舒服。
明明只是第一次相见，但是不知为什么，迪金丝总是感觉多里安好像很懂她，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连迪金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聊到了比较深入的话题：
“最近有个很火的神秘作家哈基米先生，他的作品《百万金镑》我看了，我自己也正在连载《董贝父子》，主题思想都是对金钱至上的批判。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我自己就凭借这部作品赚了不少钱，我相信那位神秘的哈基米先生也是如此……”
迪金丝开始道出自己从来没有和人说过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心中郁闷的事情：
“我笔下的董贝被金钱毁了灵魂——这样的人我确实见过。可我呢？我一边在批判金钱，又一边在赚大钱。我现在的生活，同样需要财富支撑，甚至现在我在这里，也是为了赚钱……”
迪金丝的语气愈发小心了起来。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很虚伪？一边批判着金钱的罪恶，一边自己又在不遗余力地想尽办法搞钱……我不知道那位哈基米先生会不会也有着和我一样的困扰……”
巧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多里安还真知道。
因为他就是那个哈基米先生。
所以，他知道哈基米先生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
“不会。”多里安斩钉截铁地回答。
迪金丝被多里安的这份确信打动，抬起俊俏的脸庞，看着多里安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这么确信？
“我想，这并不是虚伪，相反，是太过诚实。”多里安说道，“我读过你的作品，或许你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但是我能从你的文字中感受出来。你憎恨的并非金钱本身，而是金钱让人变得只认金钱的这种状态。”多里安淡定地说道。
《董贝父子》作为狄更斯的著名作品，多里安在前世确实读过。
这部作品塑造了一个典型的资本家形象，董贝先生。
他顽固、冷酷、傲慢，除商业利益和金钱交易外，无视人与人之间的其他关系。导致妻子孩子先后在阴森冷漠的家庭环境中死去，续娶的妻子也因为受不了家中冷冰冰的气氛离他而去。
最后直到公司倒闭，他才感到孤独和悔恨。
不过最终狄更斯还是给了他一个好结局。
在这位董贝先生深感绝望，准备zisha之时，他和女儿团聚了。
在女儿的感化下找回了生活的希望和兴趣，从资本的鬼变回了慈爱的父亲。
“我之前听过东方的顺国有一句老话，叫做圣人同样喜爱钱财，但他们会用合乎道义的方式去获取它。”
在多里安看来，迪金丝小姐这样的忧虑完全就是自我内耗。
“你赚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家人不再挨饿，为了给自己争取一间安静的书房来写作，这不是拜金，这是生存。”
“你还会产生这样的愧疚，正说明你不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把金钱当成神的人。”
“那些贵族老爷、资本家和工厂主们，他们可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他们可以面不改色地一边宣扬进工厂打工致死是福分，一边说自己对钱没兴趣，从来没碰过钱，最快乐的日子，是小时候和父母在贫民窟里分享偷来的黑面包的时候。”
听到这里，迪金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世界上真的还能有这么无耻的人吗？
饶是她见过的那些资本家们，也没有这么无耻的。
“赚钱和批判金钱并不矛盾，你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才华赚取的财富，为什么要为之羞耻？那些靠兼并和压榨工人，挣着血淋淋财富的人都没有觉得自己虚伪，你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凭什么要觉得自己虚伪？”
迪金丝感觉多里安的话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对呀，自己没偷没抢，凭借自己的笔和思想，努力和天赋获得的劳动所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为什么要自卑，为什么要难受？为什么要内耗？
赚钱和批判金钱，从来就不矛盾。
“你说的很对，我一下子感觉，自己之前的忧虑实在是太多余了，还挤占了我的思维，真是浪费时间。”迪金丝长舒一口气。
现在感觉如此简单明了的道理，可自己之前就是钻牛角尖走不出来，真是可笑。
同时，她也对多里安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很了解我，明明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当然了，作为狄更斯的异时空同位体，我当然了解你了！
我甚至还知道你小时候过的并不幸福，在鞋油厂当童工，还说过“对我这样一个有特殊才能、敏捷、热心、纤弱、身体和精神容易受到伤害的孩子，没有人向我父母建议设法送我去读书”，一辈子都在治愈痛苦的童年呢。
当然，这些话多里安肯定不能说出口，于是他选择了一个颇为文艺的解释：
“不，早在之前，我就认识你了。”
“什么？”迪金丝微微一愣，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飒爽的气质也好像变得柔和起来。
“我读过你的作品，从博兹札记到皮克维克外传，再到现在还在连载的董贝父子，我早已通过你的作品了解到了你的灵魂。”多里安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此言非虚。
迪金丝双眼张大，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原来他还是自己的一个书迷，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从自己的文字里窥探到自己的过往，从自己的表达里触摸到自己的灵魂……
在这样的触动下，不知不觉间，迪金丝居然和多里安聊了快三个小时。
“多里安先生，和您谈话真是令我愉悦……”迪金丝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挂钟，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都和他聊了这么久，“正好，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请说。”
“后天晚上，在圣乔治区福伊尔街十七号的宅邸，要举办一场小型的文学沙龙。参加的人不多，但都是真正的作家，我想邀请您一起参加。”
多里安微微一怔：“我？”
“是的。”迪金丝点了点头，“您这样优秀的的新人，也该让文学圈见识一下了……虽说我不太喜欢混圈子，但是混圈子这件事，也难以完全拒绝。而且对于你这样的新人来说，适当的混混圈子也有不少好处。”
文学同样不是闭门造车，和同行适当的交流也有助于创作。
至于更加功利一些的因素，迪金丝也不愿说了。
“对了，届时每一位参与者都需要朗诵自己的作品，您可以提前练习一下。用您之前写的那两篇小说就可以，如果您愿意准备一篇新的作品，那将会是更大的惊喜。”
多里安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一方面是迪金丝盛情难却，另一方面，混圈子也是作家的一项重要工作。
圣乔治区福伊尔街十七号……这个地址总感觉……
多里安没去过这个地方，但早上的时候才在雷斯德探长家里看过一眼伦蒂尼恩地图，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眼熟……
这个地方……是不是距离圣乔治区的那个旧码头，不太远啊？
圣乔治区福伊尔街，自己如果没记错的话，确实就在河岸边不远处。而那附近的确有一片废弃的旧码头，因为土地和建筑的产权问题一直荒废在那里。
难道这场文学沙龙也有问题？还是说只是巧合？
更重要的是，自己知道这些，也没法和迪金丝说。
怎么说？幻书、教团、亚人拍卖会，哪个都是重量级选手，都是不方便说的东西。
自己才认识她，就跟她说你邀请我去的那场文学沙龙可能有问题，咱们都别去了吧，问为什么就是机密事项无可奉告？
这说出来谁会听啊。
就算真是巧合，假如到时候莉莉和苏格兰场那边行动不慎，事态扩散，那附近的人搞不好都要遭殃。
一想到这种可能，本来还对要正式在文学圈亮相而感到一丝兴奋的多里安，已经兴致全无了。
“多里安先生？您在听吗？”迪金丝的声音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当然，我在听。”他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不过，迪金丝小姐，这场文学沙龙，我想要不……”
迪金丝看到多里安面露难色，以为他没法参加但是又比较腼腆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主动提到：
“啊，不用在意，这只是个邀请，如果有事无法前去的话，也不用太上心。这样的沙龙虽说开展的不是很频繁，但也不是再没有机会了，这次没时间的话等下一次便是……”
这下多里安感觉更说不出口了。
我不是自己不想去，我是想说要不你也别去了。
自己当然可以不去，随便什么理由都可以，但是凭什么说服人家也别去呢？自己和迪金丝小姐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一个下午，有什么理由能说服人家不要去？
总不能现在就朝着她告白，然后说后天我们去约会吧，不要去那个什么文学沙龙了？
“没事，我会准时出席的，迪金丝小姐……能有机会和各位前辈交流，是我的荣幸。”多里安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应邀前去。
自己没有办法让这场沙龙取消或者换个地方，也没有理由劝说迪金丝不去，那也只好先去，然后随机应变了。
自己起码已经提前有了这个意识，还有幻书的力量加持，可能是这场沙龙上唯一具有特殊力量的人。
到时候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自己至少还能想办法及时保护更多人撤离出去。
迪金丝点了点头，她那一身花哨的衣服在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次沙龙的主人是卡斯特尔伯爵夫人，家族来自鸢尾，是以前鸢尾王国时代的贵族。”迪金丝开始简要地介绍起来。
“或许是受鸢尾大革命后那份流亡经历的影响，他们家族的人都不太在意所谓的贵族礼仪，不过很喜欢特立独行、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所以，尽管放开了去表现，不用被繁文缛节束缚住了手脚。”
伯爵夫人？
多里安点点头，摆出一副相当期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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