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你先在旁边随便找个咖啡厅坐一下,我让映川亲自去接你——你知道映川是谁吗?”
“知道,我血缘上的哥哥。”
沈念冷淡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约莫半个小时后,那位“沈念”名义上的亲哥就出现在了沈念所在的咖啡厅门口。
他们几乎都是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向了对方。
沈念凭的是亲缘线的感知,沈映川凭的是沈念那张与宋黛青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虽然,沈念的美貌看上去更加冷漠、锋利,还带着某种似人又非人的奇异气质。
沈映川皱了皱眉,下意识忽略了沈念身上的非人感,快步走到她身前,朝她递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初次见面,我是你哥,沈映川。”
沈念看了他一眼。
沈映川的眉眼当然也无疑是英俊的。
沈念在他的面相上没有看到作恶的迹象。
她伸出手,和沈映川虚握了一下:“沈念。”
沈念随沈映川离开了咖啡厅,沈映川边走边道:“王叔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沈家会辞退他,他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放心,沈家把你认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
路上,沈映川还算健谈,向沈念介绍了沈家的大致情况,还有一些发生在宝石矿上的奇闻。
沈念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山根之上为命宫。
而沈映川的命宫灰暗晦涩,已然呈现出了死相。
目前来看,他还算是个正常人。
从血缘上来说,他也确实是原主的亲哥哥。
沈念思索了片刻,还是开口提醒道:“沈映川,你面相有异,近期可能招致灾祸。”
“如果你不想因此丧命,最好把你胸口戴着的那块灾祸牌扔了。”
沈映川一愣。
此时恰好是红灯。
沈映川将车停在白线后,侧头看向了后座的沈念。
“我最近会有灾祸?你怎么知道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差点忘了,你也会玄学。”
这个“也”字,就很耐人寻味了。
沈念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字眼,反问道:“沈家还有人会玄学?是谁?”
“是映微。你的……妹妹。”
沈映川在介绍沈映微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妹妹”。
其实两人的生日是同年,并不能确定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但或许是沈念看起来太冷静成熟,沈映川下意识的还是选择了将她放在了姐姐的位置上。
他从自己的领口里摸出来一块同体温润洁白的玉牌:“你说的‘灾祸牌’是这个吗?”
“你是不是看错了?这是映微亲自替我雕刻的平安符。映微师从的是华夏符文造诣最高深的了尘大师,她应该不会刻错。”
了尘大师?
没听过。
不过不重要。
因为沈念从沈映川下意识维护的态度就能看出,比起她这个血缘上的亲妹妹,沈映川显然更相信沈映微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养妹。
沈念扫了眼他手上的玉牌,嗤笑一声。
那何止是刻错了。
简直是生生将平安咒逆着刻画了一遍。
将好好的平安符,画成了灾祸符。
不过既然沈映川不信,沈念也懒得解释。
“我言尽于此,信不信,听不听,是你的事。”
沈映川将平安符放回领口,莫名地感觉到自己这刚认回来的亲妹妹,似乎有些……不高兴。
他摸了摸鼻子,继续道:“你也学习玄术,那你有师父吗?”
在他的猜测中,沈念估计是自己误打误撞学会的玄学。
“了尘大师今年还会收一个亲传弟子,如果你也想在玄学这条路上深造的话,沈家可以努力让你被他收进门下。”
这样沈念和沈映微在一处学习玄术,也有助于促进她们之间的感情。
毕竟沈映微代替了沈念的身份这么些年,两人之间若说没有隔阂,也不可能。
而沈映川不愿意见到父母为难,他不想伤害离家许久的亲妹妹,也不希望映微因为沈念受到伤害。
“不必了。”
“你是担心自己达不到了尘大师的收徒标准吗?其实没事的,了尘大师为人宽容,如果是沈家出面,他并不会在意你天资如何。”
沈念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冷声道:“首先,我有师父。”
她的师父是半步飞升的仙尊,是当之无愧的天道之下第一人。
“其次,我不觉得,这劳什子的了尘大师有资格成为我的师父。”
“精通符文又如何?符文对我和我的师门而言,不过是最无足轻重的雕虫小技。”
何况这个时代的玄术师的“精通”,水平大概也不过堪堪能比肩修真界宗门的外门弟子。
“你……”
沈映川为她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沈映川并非玄门中人,但从沈家对了尘大师的态度来看,也知道了尘并非弄虚作假的骗子。
甚至前段时间顾小少爷遇险,沈家也动过借了尘大师和顾家重建关系的心思。
只可以沈念抢先了一步。
沈映川承认沈念或许真的有那么几分本事,但还不足以和了尘大师那样的人物相提并论。
“你这话也……太狂妄了。你师父的能力,难道还能超越了尘大师?”
“你可以不相信我给你的警示,但如果你再轻辱我的师父和师门,拿尘泥朽木与他们作比较……”
“你应该就不会再以全须全尾的形容存活于世了。”
不知何时,沈映川已经将车开进了沈家的前院。
这是一座古典的公馆洋房。
据闻是由沈家的先祖在民国时买下,沈家人一直居住其中,几经重修,仍旧维持着洋房的古典原貌。
沈念缓缓抬起手指,释放出属于自己修为境界的威压。
仅仅只是一瞬——
然而仅仅是这一瞬中,沈映川感受到了一种仿若天崩地裂、粉身碎骨般的灭顶的恐怖威压。
但因为仅仅只是一瞬,当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褪去时,沈映川一时又无法肯定,那一刻的痛苦战栗是否是幻觉或错觉。
他有些恍惚地下车替沈念开了车门,然而沈念还未下车,下一刻,一个身着天蓝色华丽洋裙的女孩就抽泣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林叔他做错了什么,爸妈为什么要辞退他?”
“林叔他那么好,从前都是他接送我上下学的,哥哥,你能不能替他说说情,我不想他被辞退!等我去读大学了,我还要林叔送我上学。”
正她抬起头看着沈映川,哭得梨花带泪,丝毫没有注意一旁车内坐着的沈念。
沈映川一边拍着沈映微的肩膀以示安抚,一边神情尴尬地看向了沈念的方向。
辞退林叔,不让沈念受委屈,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可他没想到映微会因为一个司机这样伤心。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映微从来都是这样善良的女孩。
而且再仔细一想,其实,林叔也就是嘴巴多了些,真说起来,沈念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是吗?
想到这里,沈映川开口道:“那个,沈念……你看,辞退林叔的事,要不就算了吧?”
沈念静坐车内,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模样,发出了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