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宝接过来,一口气喝干,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嘴里那股残留的血腥味。
李妮儿没急着进灶房,她站在院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鞋底上的麻线,抬眼看他。
“山里……真没事?”
赵家宝放下碗:“真没事。就是路滑,摔了一跤,脸上蹭了点。”
李妮儿抿了抿嘴,忽然伸手,从赵家宝衣领上捻下一根黑色的东西。
很硬,带着点弯曲的弧度。
是一根野猪的鬃毛。
她捏着那根鬃毛,指节有点发白。
赵家宝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反而顺势拉住她的手:“妮儿,进屋吧,外头冷。”
李妮儿抬眼看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那根鬃毛悄悄攥进手心,点点头:“嗯,进屋。”
晚饭是炖鱼。
鱼肉雪白细嫩,汤汁浓白,撒了点葱花,香得满屋都是。徐冬冬吃得头都不抬,连喝了三碗鱼汤。关彤彤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剔出来,夹到赵家宝碗里。林小茹小口小口地喝汤,眼睛亮晶晶的。
李妮儿吃得慢,时不时抬头看赵家宝一眼。
赵家宝心里装着事,但面上不显,还给李妮儿也夹了一筷子鱼肉:“多吃点。”
“嗯。”李妮儿低下头。
吃完饭,收拾完灶房。
天已经全黑了。
徐冬冬打着哈欠:“困死了……今天起太早了。”
关彤彤推她:“快去睡。”
林小茹抱着柴火去填炕洞,把炕烧得暖烘烘的。
赵家宝坐在炕沿上,正准备脱鞋。
李妮儿忽然从外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巾。
“家宝哥,”她声音平平的,“你脸上的印子,擦擦吧。”
赵家宝顿了一下,接过布巾。
李妮儿没走,站在炕边,看着他一下下擦脸。
灶房那边传来徐冬冬咋咋呼呼的声音,说关彤彤被水溅了一身。林小茹在旁边小声笑。
屋里很安静。
李妮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根毛……是野猪的吧?”
赵家宝擦脸的动作停住。
“三百斤以上的老野猪,”李妮儿继续说,眼睛盯着他颧骨上那道已经很淡的红痕,“獠牙得有小臂长。脖子侧面毛最软,血最多。”
赵家宝慢慢放下布巾。
他转过头,对上李妮儿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大眼睛,此刻像两潭深水,平静底下藏着东西。
“妮儿……”
“我没跟别人说。”
李妮儿打断他,声音更轻了,“冬冬她们都不知道。”
她伸手,从赵家宝手里拿过那块已经有点凉了的湿布巾。
“你身上还有味儿,”她说,“腥得很。去溪边洗洗再睡吧,我给你留门。”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赵家宝坐在炕沿上,好半天没动。
炕洞里的柴火噼啪响,林小茹填完了柴,探头进来:“家宝哥,炕热乎了,睡吧?”
“嗯。”赵家宝应了一声。
他脱了鞋,躺进被窝。薄被还带着点太阳晒过的干燥气味,但暖烘烘的。
徐冬冬和关彤彤已经挤在炕头睡了,呼吸均匀。林小茹睡在炕尾,缩成小小一团。
李妮儿睡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赵家宝睁着眼,看屋顶黑黢黢的房梁。
玉佩在贴身的口袋里,安安静静。
窗外风声呼呼的。
李妮儿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家宝哥。”她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嗯。”
“明天……还上山吗?”
“歇一天。”
“哦。”
又安静了一会儿。
“家宝哥。”
“嗯。”
“汤……挺鲜的。”
赵家宝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嗯,”他说,“明天还给你炖。”
天蒙蒙亮,灶房里就响起了动静。
赵家宝蹲在水缸边,手里捏着那条最大的虎纹鳟鱼。鱼身滑溜,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足有七八斤重。他用镰刀背轻轻刮鳞,鱼鳞簌簌往下掉,落进脚边的木盆里。
李妮儿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淘好的糙米。她看见赵家宝手里的鱼,脚步顿了一下。
“家宝哥,这鱼……”
“昨晚藏灶灰里了,冰着呢。”赵家宝头也不抬,“你去把冬冬喊起来,让她烧火。彤彤去挖两棵酸菜,小茹把姜找出来。”
“哎。”李妮儿放下米盆,转身去叫人。
李妮儿从林小茹手里接过酸菜,开始一片片剥开洗。关彤彤转身去烧火,徐冬冬愣了两秒,也手忙脚乱地找姜。
林小茹站在原地,眼圈红了。
“小茹,”赵家宝抬头看她,“愣着干嘛?去把蒜瓣剥几个。”
“哦、哦……”林小茹抹了把眼睛,转身跑了。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关彤彤小心地控制着火候。赵家宝起锅烧油,油是昨晚炼的猪油,就剩半碗底。他把姜片扔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
鱼块下锅。
油脂包裹住鱼肉,表皮迅速收缩,泛起金。赵家宝用锅铲轻轻翻动,火候拿捏得极准——不能大火,鱼肉会碎;不能小火,出不来焦香。
徐冬冬趴在灶台边看,鼻子使劲嗅:“香!真香!比昨晚炖的河鲈还香!”
“废话,这可是虎纹鳟。”关彤彤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爹以前在山里见过,跑得贼快,根本抓不着。”
赵家宝没接话。他倒入半瓢灵泉水——用的是昨晚灌在水囊里的,水入锅,汤色瞬间变得奶白。他又把切好的酸菜铺上去,盖上锅盖。
“焖一会儿。”
李妮儿在旁边剥蒜,手指灵活。她没抬头,但声音里带着笑:“家宝哥,你啥时候学的做鱼?这手艺……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赵家宝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以前饿肚子,就想着法子弄吃的,怎么好吃怎么来。”
这话半真半假。
上一世他确实饿过肚子,但手艺是后来在县城饭馆帮工时学的。
锅盖缝隙里冒出热气,酸菜的咸鲜混着鱼肉的脂香,飘满整个灶房。
徐冬冬吸了吸鼻子,喉咙动了动。
“妮儿姐……我饿了。”
“忍着。”
李妮儿头也不抬,“等家宝哥说好了才能吃。”
“哦。”
徐冬冬蔫了,但眼睛还是盯着锅。
林小茹剥好蒜回来,赵家宝接过,拍扁切碎,撒进锅里,又焖了一刻钟,他揭开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