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门口,李妮儿探出半个身子:“王婶子?”
“妮儿也在啊!”王振娟笑着应,“你们几个都在?正好,我刚从打谷场那边过来,可听见新鲜事了!”
关彤和林小茹也从屋里出来了。徐冬冬最后一个,手里还捏着半个红薯。
王振娟一看人齐了,来了兴致,嗓门又拔高一截:“你们家家宝,今天可真给咱万山长脸了!”
“怎么了?”关彤接话。
“陈家村那个陈胜,你们知道不?就是那个有猎枪的!”王振娟比划了一下,“今天上午跑到村长家闹事,说什么后山猎场全归他们,不许咱们万山的人打猎!那气势,啧啧——”
“然后呢?”徐冬冬凑近了点。
“然后你们家家宝来了!”王振娟一拍大腿,“就拿把弹弓!枣木叉子那种!跟陈胜的猎枪比打麻雀!陈胜十发八中,你们猜怎么着?”
四个人都没接话,但眼睛都瞪圆了。
“十发十中!全打下来了!”王振娟压低声音,反而更显激动,“最后那几只麻雀都飞天上去了,嗖嗖嗖几下子,全给揍下来!陈胜那脸,青一阵白一阵,当场认输!后山猎场,一年之内,他们陈家村的人不许进!”
灶房门口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开了。
“十发十中?!”徐冬冬手里的红薯差点掉了,“弹弓?!”
“我骗你干啥!”王振娟笑得眼睛眯成缝,“打谷场几十号人全看着呢!你们家家宝,不声不响的,手上有真功夫!”
李妮儿扶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了一下。
林小茹小声问:“家宝哥……真赢了?”
“赢了!”王振娟点头,“陈胜走的时候脸都绿了,还撂狠话,说进深山没枪要吃亏。嘿,咱们家宝怕他那个?”
关彤转过头,看向院子中间站着的赵家宝。
赵家宝没吭声,手里提着那两包挂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家宝。”关彤开口。
“嗯。”
“你把弹弓赢猎枪的事,瞒得可真紧。”
赵家宝把挂面换了个手:“没特意瞒,没到说的时候。”
“没到说的时候?”徐冬冬几步冲过来,“你去跟人家比的时候,想没想过万一输了?南坡猎场可就真没了!”
“输了再说。”赵家宝语气平,“赢了不就结了。”
“你——”徐冬冬噎住。
王振娟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赢都赢了!这是大好事!明天考核肯定顺顺当当!对了,晚上你们怎么吃?我灶上还炖着骨头,要不要——”
“不用了婶子,我们自己弄。”李妮儿接过话。
王振娟又嘱咐了两句,乐呵呵地走了。
院门关上。
院子里剩下五个人。
赵家宝把挂面放到灶房桌上,转身要往自己屋里走。
“家宝哥。”李妮儿叫他。
赵家宝停住。
“你弹弓这么准,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以前没机会用。”
“那现在机会来了?”李妮儿声音平,“今天要是输了,你打算怎么跟我们交代?”
“妮儿姐。”林小茹轻轻拉了下她袖子。
李妮儿没动,盯着赵家宝。
赵家宝回头看了她一眼:“输了,我一个人扛。”
“一个人扛?”李妮儿往前走了半步,“院子是我们五个人的,后山猎场是我们五个人要指望的。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
赵家宝没接话。
关彤走到两人中间:“行了,考核的事要紧。家宝,明天几点去镇上?”
“早班车六点半,我六点出发。”
“那今晚早点睡。”关彤说,“东西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
“介绍信和表格呢?”
“在里屋枕头底下。”
“拿出来我看看,别弄皱了。”
赵家宝进了自己屋,把那几张纸拿出来。关彤接过去仔细看了两遍,又捋平了折痕,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这个你贴身放着,别掉了。”
“嗯。”
灶房里,徐冬冬已经蹲回灶膛前生火了。林小茹淘了米下锅。李妮儿站在院里,没动。
赵家宝把信封揣进棉袄内兜,拍了拍,转身对李妮儿说:“明天考完就回来,不会在外头耽搁。”
李妮儿抿了下嘴:“你早去早回。”
赵家宝点了下头,回自己屋了。
门带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四个女人。
火光从灶膛里映出来,照得徐冬冬半张脸亮堂堂的。她把火钳拨了拨灶灰,忽然开口:“妮儿姐。”
“嗯?”
“你刚才,是不是吃味了?”
李妮儿正在院里压水井洗手,动作顿了一下。
“瞎说什么。”
“我可没瞎说。”徐冬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家宝哥今天露这一手,全村姑娘眼睛都直了。你呢?你眼睛直没直?”
林小茹舀水的手一抖,水瓢磕在锅沿上,叮一声响。
关彤掀开锅盖看米汤,没抬头。
李妮儿把手擦干,走到灶房门口。“徐冬冬,你嘴里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我说的是实话。”徐冬冬歪了下头,“家宝哥这人,能扛事,有担当,关键时候靠得住。比村头那些二流子强多了。”
林小茹小声插话:“家宝哥……是挺好的。”
徐冬冬扭头看她:“小茹,你脸红什么?”
“我没红!”林小茹捂了下脸,水瓢里的水洒出来。
关彤放下锅盖,擦了擦手。“都别闹了。家宝明天考核,今天得让他好好休息。”
“关姐,你别打岔。”徐冬冬来了劲,“你呢?你怎么想?”
关彤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怎么想?”
“家宝哥啊。”徐冬冬凑过去,“你说实话,你心里头,有没有点别的意思?”
关彤伸手点了她额头一下:“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不小了!”徐冬冬拍开她的手,“我十九了,小茹也十八了,妮儿姐二十二,就你最大,二十四。咱们几个,天天跟家宝哥在一个院子里进进出出,你敢说心里没点想法?”
灶房里又安静了。
米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
林小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角。
李妮儿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关彤掀开锅盖,搅了搅米汤。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